一瞬间我失去了呼吸。

在我眼前的是一位……美到无法形容的少女。

高贵典雅的银色长发，发尾带着波浪卷垂到地面，上面似乎闪烁着一片星辰，有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左边浅铂金色的瞳孔，最深处有着一团熊熊燃烧的无色火焰；而右边深紫绀色的瞳孔，则是有着无底的黑暗，仿佛要将望着它的人吞下深渊。

灰色长裙的下褶将她的身体完全遮蔽，我都不确定她是否真的有双腿。

“你是谁……”除了惊艳以外，我还有产生了一种，在她的面前一切事物都显得无比渺小的感觉。

“你可以猜猜看。”她飘到我身边，抬头盯着我。

我移开了视线，不知为何，从刚才开始，我的身体就完全不能动弹。

“虽然平时我不会出现在人们面前，但你是特别的。”

她的一根手指隔着衣服戳在我的心脏上，一股清凉的感觉传来，也许我的肉体在她面前只是一块泥巴，她只要稍一用力就会刺破我的心脏。

“你知道你的里面……住着一个人吧。”

汗液顺着我的脸颊流下来。

“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我读过你正在看的书。我也知道，他想吸收这里的魔力来治疗自己。”

“你是……世界树的本体吗？”如果世界树有灵魂的话，它一定会很生气我把属于它的魔力抢走了，我想不到任何其他人能够制造出让我如此骇人的幻境来。

她摇了摇头，“继续猜，虽说世界树确实有灵魂，但却不能够将自己具象化，也无法对别人施加这么深的影响。”她的话，明显地传达给我一种“我是比世界树更高贵的物种”的观念。

她将我的书单手抱着，我看着她的样子，总觉得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她，但这怎么可能呢？

我艰难地移动着身体，好像施加的身上的重负被逐渐解开一般。

“喔？还有力气走路吗？”

她走到我的面前，捧起我的脸。

“你应该能猜到的才对，明明我都已经给你这么明显的提示了。”好像在生气，脸上却有笑意，她是在调戏我吗？

她的手，逐渐触到了我的胸前……的圆形勋章，我如同触电一般地想起了她的面孔带给我的熟悉感来自何处。

这绝无可能！但是除了她以外，我想不到任何其他合理的解答

“你是……雷芙娜？”最终我颤抖地说出了她的名字。

她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吧。

“我不会相信的，一个活了几百万年的亡灵，怎么可能……”我停止了情绪的宣泄，想到我的身体里也有一个同样的存在。

“我就知道你会接受本尊的存在的。”

……

场面十分微妙，我瞬间在脑中预演了几个可能的情况。考虑到大地之子与魔族是宿敌，也许最大概率发生的事情，就是雷芙娜为了彻底消灭戈尔加里安，连同我一起杀死。

“是不是觉得我会杀了你呢？”

仿佛读出了我内心的想法一般，她对我说：“你在想什么，全都写在你的脸上了。”

“如果说有什么是会随着岁月最快消逝的东西……那就是恨意吧。无论多大的仇恨，都会随着时间而去，即使是种族天生的势不两立，也无法抵挡时间的洪流。在这个我已经不再计算时间的当下，我早已失去了复仇的欲望，过去的事情，已经成为历史了。”

“但是我想，他还没有忘记你们做的事情，虽然详细的我也不清楚。”

“那本尊就在这里等着，如果他认为他还足以与我抗衡的话。”她似乎对自己十分自信，我告诉她就在我们说话的时候，戈尔加里安也在听着。

“他可不在这里哦，多亏了有这本传记的存在，我才能够对魔皇的力量了如指掌，他在你的身体里能够用于窥测外部世界的只有奥斯迪欧之眼与米忒露丝的精神同质两个真名，而本尊的混沌激流可以轻松地封印它们。”

“真名剥夺吗？”

“虽然比不上真实的真名剥夺，但是起到的效果是同样的，现在的他并不能听到我们的谈话。”

“刻意把他隔离开来，你有什么企图吗？”

“那当然是……劝诱你加入本尊的阵营了。”

“我可不想卷入两个太古种族之间的斗争，而且你也说过不会再追究往事了吧。”

“没错，我的确说过，但是戈尔加里安本人也许并不这么想，如果有朝一日他恢复了力量，从你身体里分离出来，那么他一定会再度大开杀戒吧。”

她变得认真起来：“所以我需要你协助我，为了防止洛亚大陆再次卷入战火中。”

“如果是这个目的的话，我想我与你应该是一类人。”

“交易成立了呢。”

“但是，我只是一个弱小的人类，并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够阻止他。”

“很简单，你只要比他更强就行了。”她若无其事地挑了挑眉毛。

“说的轻巧，我和他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

“那又怎么样，除了这个方法以外，你还可以尝试被其他人杀死，或者自然死亡。也许你认为自然死亡是一个好方法，但是我必须提醒你，如果宿主是自然死亡的情况下，戈尔加里安的灵魂会寄生在下一个与他血脉最接近的人身上，就像没有时间表的定时炸弹一样，不知何时就会再次出现在人世。而且你早已具备了比他强大的先决条件了。”

“是吗？”

“没错，我就这样和你说吧，你体内的戈尔加里安并不是完全的，现在的他十分弱小，如果他成功的占据了一具空的身体，那么在整个洛亚大陆，能够与之抗衡的只有两个人……不对，应该说是两个生物。在那场战争中如果说我学到了什么东西，那就是如果没有人能够在与他一对一的情况下取胜，那么无论多少人……就算全大陆的人一起攻击他，也不会有丝毫优势。然而他一旦取回了身体，肯定会回到魔族大陆，为了吸收那些原本属于他的力量，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就真的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他了，你明白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她所说的应该没有任何虚假。

“那么我要怎么战胜他呢？”

“你的优势就在于，你与他现在共用一具身体。所以如果有一天他离开你的身体，你仍然会继承他一部分的真名，这就是你对抗他的资本。而且你的灵魂比他更强，你所持有的人性比这世界树里面所有的人加起来还要多。”

“人性……是指凡性吗？”

“原来你们现在是用这个称呼了。”她扶了扶额头，“不过这个称呼可能会引起一些误解，暂时不管这些。总之，我需要你与他交流，激活你体内的真名。”

“激活真名，那要怎么做呢？”

“他会告诉你真名的使用方法，由于是他与你是假体寄宿的关系，所有的真名都被一定程度地削弱了。而且在激活前你是无法使用这些能力的，所以你要让他为你解锁更多的真名，你的力量就会成倍地增长。”

“好吧，我尽量注意。”

“我送你一颗混沌的种子，把它种在你的身体里，你需要见我的时候只要再回到这图书馆里面来，对体内的混沌种子注入魔力就行了，我保证他不会注意到的。”

……

“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你可以离开了。”

“等等，我还有一件事想要问。”

“哦，挺稀奇的，我还以为你巴不得立刻走呢！”她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你一直活着，想必对这一百年以来发生的重大事件都还有印象吧。”

“你觉得呢？”

“告诉我。”

“你为什么不问问在世界树底的老婆子呢，我记得本尊的学院入学第一课就是洛亚大陆的历史框架吧。”

“但是最后的那道门，被人为破坏了，我得不到任何的信息。”

“既然有人不想让你们知道，你为什么还那么好奇呢。那个留守的老婆子也是个可怜人，她就是因为熟知那段历史，双眼才会被挖去的。”

“你说什么！”

就在我被震惊的一刹那，我被强制弹出了这个幻境。

……

依旧是艳阳高照，周围的人们安静地翻着书。我的意识沉浸在那个世界大概只是一瞬，但它却带给我极大的震撼。

也许，有必要重新去一次世界树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