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242 外婆，再见

许灵雨看见了外婆。

外婆躺在ICU病房里，身上插着各种管子，旁边的仪器叮叮叮的响，手上打着针，但那充满茧子的手明显肿了起来。

外婆病的这么严重啊……

许灵雨：妈……

许灵雨抬头看了看许妈，许妈把示意许灵雨和赖冠霖进去。

许灵雨拉着赖冠霖走进了消毒室。

第一次觉得脚步这么沉重，第一次这么不想见到外婆。

据说人去世的时候，最后消失的是听觉。

或许外婆……还能听见两个人的话？

赖冠霖：姥姥。

赖冠霖：姥姥你看看我呀，我是奶罐。

赖冠霖：别走好不好，奶罐今年就中考了，您还没看到我考上高中呢。

赖冠霖想去摇外婆的手，像小时候和外婆撒娇一样，可是胳膊上的导管让他无从下手。

许灵雨看着外婆，明明不胖的身子，因为一次次的手术差不多已经皮包骨了。

许灵雨牵起外婆没有打针的右手。

许灵雨：外婆……

许灵雨：不是说好了要看我嫁人吗？

许灵雨：没关系，外婆是做外婆做累了吧。

许灵雨：外婆要去做小孩子了。

许灵雨：那一定要好好的不要得病了。

许灵雨：外婆，我一定会好好的。

许灵雨：我一定会照顾好奶罐的。

许灵雨：外婆……

许灵雨弯下腰，轻轻的，像是怕吵醒外婆睡觉一样，在外婆耳边呢喃了一句话。

许灵雨：再见。

说罢，许灵雨站了起来，跟着赖冠霖离开了ICU。

许妈和其他两个兄弟姐妹跟着医生走了进去，医生交给了许妈一个按钮，解释道。

“病人是器官衰竭，由于现在的医疗条件，我们根本没办法治好。”

“以前都是用药物控制着，不知道为什么器官突然严重衰竭，你们也看到了，病人现在基本是靠这药物和氧气罐活着。”

“这样是很痛苦的，所以……你们确定了吗？”

没错，许妈要亲手送走外婆。

许灵雨在路上还并不理解为什么外婆还活着却对外宣称外婆去世了，直到看见外婆皮包骨的样子，她明白了……

外婆很痛苦。

作为亲人，不管是许妈还是小姨和舅舅，他们比任何人都希望外婆可以活着。

可作为子女，换位思考，就算外婆活着，可是太痛苦了不是吗？

不如让外婆快点变成一个小孩子吧……

至少……不会这么痛苦吧。

许妈：确定了。

许妈作为代表点点头。

旁边的小姨已经哭了，舅舅也转身擦着眼泪。

虽然男儿有泪不轻弹……

小姨看了看外婆，开口道。

“姐，咱爸走得早，咱妈一个人把咱们拉扯大，本来想着长大了赚钱了让她享享清福，可是……”

“妈，这辈子是我们不孝，下辈子就别这么辛苦了，平平安安的过完这辈子。”

小姨说话的时候旁边的医生已经调整好了仪器，只要许妈摁下按钮，氧气就会停止运行。

许灵雨站在ICU门口，看见妈妈的手是颤抖的，但他不能这么自私，让外婆这么痛苦的活下去……

“叮——”

仪器渐渐没有了声音。

氧气罩没有了因为呼吸而产生的雾气。

仪器是没有了心电图，留下的只有一条白线。

外婆……走了。

医生关闭了仪器，几秒钟的沉默过后是哭声一片。

当许灵雨看见外婆被盖上了白布时，就立刻跑到了外婆旁边。

这时，她顾不上什么了，她只想做外婆的小灵雨。

许灵雨：为什么要这么早离开呀……

许灵雨：为什么呀……

许灵雨：你看看我嘛外婆……

赖爸：好了灵雨。

赖爸：让外婆好好走吧。

赖爸费了力气把许灵雨从外婆遗体旁边拉开，让医生们盖上白布离开。

许灵雨只好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明明说好了作为姐姐作为大人要理智，可是这一瞬间，就理智不起来了。

这次是真的再见了。

从此以后通讯录里边的“外婆”再也打不通了。

回到老家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在村门口等待了。

书包里再也不会有冰糖葫芦和零花钱了。

再也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