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1 云涌时【专属加更】
蓝湛闭关第二十七天。
江九重于岐山不夜天启动封恶法阵，封印世间恶念。
蓝湛闭关第二十八天。
云安城，云萍城，清源城三棵妖树先后被法阵连根拔出。
蓝湛闭关第二十九天。
长乐镇，金麟台等处四棵妖树被连根拔出。
蓝湛闭关第三十天。
江九重站在法阵中央，等候最后的被封印者。
妖树已除，天上有星星，有月亮，不过都暗沉沉的，一点也没有他曾经见过的好看。
不夜天周围阴森至极，他独自一人立在那片废墟前的广场上，脚下是泛着白光的封恶大阵。
周遭的黑气还在不断往他身体里钻，自从大阵启动，他便一直等着这些恶念尽数涌进来……
月移过中空。
这是最后一夜。
该来了。
耳畔有呼呼的风声，随着最后一丝恶念涌进他体内，天上的月和星似乎瞬间都明朗了许多。
这几天，他流了许多血。
嘴里，身上，一直流血。
可他知道，他不会死。
只是疼的厉害。如果不疼就更好了。
脸上长满了封恶咒印，如今只剩一双眼睛还依稀能看清。
身上的蓝氏校服如今早已辩不出本来模样。
可他还是得等着。
有不同寻常的气息靠近。
他知道，他要等的东西来了。
硕大一团狂躁汹涌的黑气从远处袭来。
他没有躲，那团黑气径自穿过他的身体。
它笑他:“竟敢以血肉之躯封印世间恶念？看来你是想留魂？”
他不敢说话，因为一说话嘴里就出血。
“你既然想留魂，我们可以商量，你结束你的封恶大阵，我们和平共处，共享天下，如何？”
他笑。
“你笑什么？”那东西语气不善。
江九重咽了口血，缓缓道:“老鬼说，你一张嘴他便闻到一股恶臭，让你闭嘴。”
闻言，那东西冷笑:“江渊，你听一只恶鬼的话做什么？他是在骗你送死。你说你血肉之躯，如何与我们这些天地所生的灵物相比？你这命，它没了就是没了。”
他脸色淡淡，没答话。
“你在这世间还有那么多值得留恋的东西，你就当真忍心抛下？你的外甥金凌，你的温苑，还有温宁，江澄，魏无羡，他们可都是你挂念的人。你不是还跟温苑约好，以后都要在一起吗？”
那东西缓缓说着，声情并茂，感人肺腑。
仿佛它就是当事人一般。
他看着它，神色依旧淡漠:“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何必多说？”
那东西绕着他盘旋了两圈:“江渊，你不是还等着你那位含光君出关？”
他微微一怔。
“想想他。想想，若是你死在这里，你永远也见不到他了。”
他看起来有些失神。
“你本可以碎掉魂魄，褪去血肉之躯以本体来封印万恶，可你甘愿忍受万恶噬身之痛，以血肉之躯来启动法阵，不就是为了记得回去的路吗？”
“你想想看，你若是死了，你这些痛苦都白受了，而且你再也见不到他了。为你所爱之人，倾覆天地又如何？如今你只需要乖乖从法阵中走出来，你和他都圆满了。”
眼泪毫无预兆的从他眼眶里滚出来，狠狠砸在地上。可他神色如常，没有半分动容之色。
“江渊，你若是死在这里，你那位含光君出关见不到你该多伤心？”
“我还能见到他吗？”
“当然能。只要你走出来……我保证，你一定会见到他。”
他呆呆立在法阵中间，并没什么动静。
“老鬼，你没什么要说的？”
老鬼笑道:“我说过了，这些事情向来都是你决定，我不干涉。你走出去也好，你退回来也罢，你在何处我便在何处。”
那东西闻听他们之间的对话，冷声道:“老东西，你我都是天地所生，世间万恶所成，你竟然甘愿为他驱使？下贱！”
恶老鬼并不恼，反而戏谑道:“宁奉他为主，不与你为友。”
“你跟着他有什么好处？最后他不是一样会封印你？将你镇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忍受几百年孤寂，你这个可怜虫，竟然还腆着脸在我面前自鸣得意？”
恶老鬼一笑:“可怜的是你！因为你永无期待，永无希冀，而我，从被封印那一刻起，我便期待下一次相遇。”
“哼！”那东西冷哼，“低贱愚蠢的东西！”
恶老鬼笑着道:“大家都是老熟人了，就别让小余儿动手了。来，自己进来。”
“你个下贱胚！我与你同根生，你却帮着别人封印我！”
恶老鬼不以为意:“这世间要清明坦荡，要安宁和谐，你就得被封印。”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要清明坦荡就要封印我？就要我被镇压在不见天日的地方？”那东西乱叫乱吼，“我与你本就是世人恶念所生，借天地灵气所成，他们自己的错，凭什么要落到我头上？该被封印的是这些可恶的世人，而不是我们！”
“循环往来罢了。你不是已经让他们尝到苦头了？”
那东西道:“那与我何干？那是他们自己恶念深重，反为其所噬，自食其果罢了！江渊，”那东西突然唤他，“你难道真想死在这？我知道你肯定不想。既然是世人自己造的孽，就让他们自己还就是。你何必插手？还要赔上自己性命？”
江九重盯着它，缓缓道:“要封印。他的世界可以没有我，却不能没有光。”
“你……你会后悔的！”
他合上眼睛，一掐诀，口中默念:“恶念起，咒印生。我以我身，血祭乾坤。”
法阵启动，白光闪烁，在漆黑的夜空下分外醒目耀眼。
法阵四周的符文迅速朝那团黑气袭去，将它整个裹住，任凭它如何挣扎，还是将它拉扯到法阵当中……
白色符文将那团黑气越裹越小，最后裹成一个指头大小的小黑球，继而那团黑球化作一道黑气飞入他的左眼，登时他的左眼里有咒印闪现，继而左眼化成白瞳……
脚下法阵渐渐消失。
他看了看四周，确定抬眼看见的是明月和星辰，良久他才难以置信道:“老鬼，我……我成功了？”
没有多说，恶老鬼只淡淡回了两个字:“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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