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公子有礼了(9)
远处一声清越弦响破空而来,那琴音中正平和,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凛然之气,魏无羡心头猛地一紧,他将身形往后一缩,迅速地隐入身后柱子的阴影之中
清冷的月色之下,一位手持古朴七弦琴,身姿挺拔的白衣男子,如同片羽般轻盈地飘然落于高高的墙头,恰好站在那女子身侧,二人俱是白衣胜雪,衣袂在夜风中同步轻轻飘拂,周身仿佛萦绕着淡淡的清辉,宛若从水墨画中走出的仙人,在这片沉郁得化不开的夜色里,硬生生添上了一抹令人心静的亮色
魏无羡灼热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凝固在那白衣女子的身上,未曾移开半分,此刻见她与那清冷男子并肩而立,姿态是难以言喻的和谐与默契,他紧抿的嘴角不由泛起一丝释然的欣慰弧度
魏无羡用低得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带着几分怀念,几分调侃,喃喃自语
魏婴(魏无羡):果然还是披麻戴孝
又是一声更为清越的弦音响起,如同实质的水波般荡开,那在莫家庄肆虐作祟、凶悍异常的邪灵,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受到了那纯净琴音的强烈震慑,仓惶地化作一缕黑气,急速逃回了不远处那柄斜插在地的长剑之中
男子神色不变,将弦琴收入乾坤袖内,随即修长的手掌对着虚空淡然一抓,那柄吸纳了邪灵的长剑便稳稳落入了他的掌心
蓝景仪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绽放出如同见到救星般的欣喜笑容,几乎是跳着喊道
蓝景仪:含光君!
蓝思追同样喜形于色,目光先是崇敬地看了一眼蓝忘机,随即又无比依赖地望向一旁的女子,声音里充满了安心与喜悦
蓝愿(蓝思追):姑姑!
在场的蓝家少年们见到这两位同时出现,简直是欣喜若狂,一直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平日里刻入骨髓的礼仪家规什么的,此刻通通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蓝思追上前几步,恭敬地向蓝忘机行了一礼,脸上仍带着未褪的余悸与困惑
蓝愿(蓝思追):含光君,这恶灵到底是何物所化?竟如此凶险
兰桉并未看向发问的蓝思追,她的视线毫无焦点地落在前方的虚空处,秀眉微蹙,仿佛在仔细感知着什么,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确定
兰桉(兰幼茹):似乎不是恶灵
一直紧紧盯着她的魏无羡清楚地注意到了这点,那双本该明亮清澈的眸子,目光却始终是涣散而飘忽不定的,没有任何神采,更没有落在任何实处
一股混合着恐慌的情绪涌上魏无羡心头,让他的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她的眼睛……
蓝景仪困惑地挠了挠头,看看那柄被含光君握在手中的剑,又看了看神色凝重的蓝思追,满脸都是想不通的疑惑
蓝景仪:不是恶灵?那是什么?
蓝忘机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抚过冰凉的剑身,指尖灵光微漾,如同水滴落入湖面,他仔细感知着剑中残留的气息,声音清冷如寒泉
蓝湛(蓝忘机):是一品灵器的灵识,藏身于剑中,多半是个剑灵
蓝景仪更加不解
蓝景仪:一品灵器?怎么会有如此大的怨念?
蓝忘机不再多言,释放灵识探向剑身,剑灵为躲避探查剧烈挣扎,剑身周围顿时弥漫起浓重的黑色邪雾
蓝思追的脸上浮现出惊疑的神色
蓝愿(蓝思追):这是……
一直安静站在蓝忘机身侧的兰桉,在那邪雾涌出的瞬间,便是最先感知到异常的人,她脸色骤然微微一变,仿佛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刺痛,带着些许慌乱与不适,她抬起纤细的指尖用力按住了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控制的微颤,喃喃低语
兰桉(兰幼茹):阴……阴虎符!?
蓝思追闻言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蓝愿(蓝思追):阴虎符?姑姑是说这剑灵上有阴虎符的痕迹?
蓝景仪思维极其跳跃,立刻联想到那个说书的所说,越想越觉得可能,语气不由得兴奋起来
蓝景仪:不夜天一战,阴虎符已毁,莫非……莫非夷陵老祖真的还没有死?
眼见蓝景仪越说越激动,完全没注意到周围气氛的变化,身旁蓝思追连忙用力地扯了扯他宽大的衣袖,并用极低的声音带着提醒他
蓝愿(蓝思追):景仪
蓝景仪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目光一转,恰好注意到那位气质空灵的白衣女子此刻正被含光君虚扶着胳膊,另一只手紧紧撑住额头,原本就白皙的肌肤此刻更是苍白得毫无血色,如同上好的宣纸,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痛苦之色
蓝忘机微微倾身,将支撑的力度放得更稳,低头凝视着她,语气中充满关切
蓝湛(蓝忘机):可还好?
兰桉身形控制不住地微微晃动,指尖用力抵着抽痛的太阳穴,呼吸都因痛苦而变得有些急促,断断续续地喃喃
兰桉(兰幼茹):阴虎符……是它的气息……
脑海中是混乱的碎片翻涌,一个模糊的带着笑意的身影一闪而过,她试图抓住,却引来更尖锐的疼痛
兰桉(兰幼茹):夷陵……夷陵老祖……
她紧紧闭上双眼,秀美的眉头痛苦地蹙起,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抗争,最终还是无力地摇头,声音虚弱
兰桉(兰幼茹):不记得……为什么……一点都想不起来…
不知为何,兰桉每每试图去回想任何与‘夷陵老祖’相关的具体事迹,哪怕是零星片段,识海便会如同被千万根细针同时刺入般头痛欲裂,越是强迫自己深想,那痛楚便越是剧烈,仿佛有层无形的屏障在阻挡着她的探寻
蓝忘机见她如此痛苦,立刻收敛了所有外放的灵识,扶着她的手臂稳定而有力,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安抚的意味
蓝湛(蓝忘机):既想不起,便不必勉强,凝神,静气
待感受到兰桉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呼吸也逐渐平缓下来后,蓝忘机这才抬起眼帘,目光淡淡地瞥了方才口无遮拦的蓝景仪一眼
仅仅是一眼,蓝景仪顿时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起,整个脊背阵阵发凉
完了……看来回去之后,又逃不掉抄写家规的命运了
他眼前一黑,想起自己刚刚才上交了整整一百遍家规,好不容易才求得这次出门历练的机会,此刻只觉得前途无光,人生一片灰暗,了无生趣
蓝思追忽然想起什么,四顾张望
蓝愿(蓝思追):莫公子呢?
蓝景仪仍旧沉浸在即将被家规淹没的巨大绝望之中,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蓝景仪:你找那疯子作甚?定是见势不妙,早跑远了
此时,无人注意的庭院角落,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一闪而过,速度快得惊人,蓝忘机敏锐地察觉到那一丝微弱的异动,本欲立刻动身追赶,奈何那身影实在过于迅速,不过是眨眼之间,便已彻底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再无迹可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