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公子有礼了(7)
蓝思追迅速上前,白皙的指间泛起淡蓝灵光,流畅地在空中画出一道繁复的清心镇邪咒符,几乎是同一时刻,魏无羡状若无意地走到莫子渊身后,暗处绘出一道更为复杂的赤色咒印
一明一暗,一清正一诡谲的两道咒印,几乎不分先后地没入莫子渊剧烈颤抖的身体,他体内那躁动不安的邪灵仿佛被无形之力扼住,挣扎了几下,终于暂时沉寂下去
眼尖的魏无羡在施咒完毕后,目光敏锐地瞥见莫子渊因挣扎而散乱的衣襟里,似乎揣着什么东西,显得鼓鼓囊囊,他顺手探入其怀中轻轻一掏,竟扯出了一面绘制着精密符文,隐隐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招阴旗
几乎是同时,左臂传来一阵熟悉的火烧火燎般的灼痛,他不动声色地掀开那破旧的衣袖,果然,手臂上那道血红的诡异伤痕,颜色又明显地淡去了一道,如今只剩下三道刻印清晰可见
这舍身咒当真霸道,已然将眼前这场无妄之灾算在了他的头上,毕竟,这招阴旗,追根溯源,本就是昔年夷陵老祖所创
魏无羡看着手中那面熟悉又陌生的旗子,嘴角扯出一抹带着苦涩和无奈的自嘲弧度,摇头轻叹
魏婴(魏无羡):自作孽不可活呀,这种东西你也敢偷?怪不得邪祟上身
莫夫人双目赤红地死死瞪着蓝思追,声音因愤怒和恐惧而异常尖利
莫夫人:你到底对我儿做什么!?
莫子渊平日里是个什么骄纵蛮横,手脚不干净的德行,她这个做母亲的岂会真的不知?然而,在她看来,过错永远只能是别人的,眼见污蔑魏无羡难以取信于人,莫夫人便把满腔的怒火和恐惧,一股脑儿地倾泻到了前来相助除祟的蓝家少年们身上
蓝思追尽管被无端指责,他依旧保持着良好的涵养,对着莫夫人微微躬身,语气平和而清晰
蓝愿(蓝思追):莫夫人放心,莫公子他只是昏过去而已
蓝思追的礼数依旧周全得体,挑不出半分错处,可正在气头上,又惊又怕的莫夫人哪管这些,她只觉得这些蓝家人办事不力,护不住自己的儿子,便将所有怒火都迁怒到他们身上
莫夫人手指颤抖地指着那群蓝氏少年,声音极而刻薄
莫夫人: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修什么仙!除什么邪!连个孩子都护不好!
姑苏蓝氏家规森严,其中明确严禁对他人有无礼之举,更遑论与受到惊吓的事主家属辩驳争执,少年们虽觉万分委屈,面面相觑之下,却也只得默默垂下头,任由她劈头盖脸地斥责
魏无羡斜倚在门框边,冷眼瞧着这群年轻后辈忍气吞声的模样,心下不由感叹,这蓝氏的家教果然是一代比一代更为严苛,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无论遇到何事都温婉沉静,波澜不惊的白色身影
若是她在场,定能……
仿佛被自己的回忆烫到一般,魏无羡猛地用一声嗤笑打断了思绪,他挺直了原本懒散的身形,朗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院落
魏婴(魏无羡):我呸!你还真把别人当自家奴仆了,人家千里迢迢赶过来帮你退魔除祟分文不取,我请问你儿贵庚,今年二十应该有了吧,怎么还听不懂人话,昨天晚上有没有再三告诉他不要碰这里的任何东西,不要跑去西院,他倒好,自己出门偷鸡摸狗
他手指倏地指向一旁温文的蓝思追
魏婴(魏无羡):怪他咯?
手指随即一转,点向自己的鼻尖
魏婴(魏无羡):还是怪我啊?!
他这一番连珠炮似的质问,句句在理,掷地有声,噎得莫夫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着,张了张嘴,却硬是挤不出半个字来反驳,彻底哑口无言
她本就是惯于推诿责任、胡搅蛮缠之人,此刻被怼得理亏词穷,满心的邪火无处发泄,竟猛地将一腔怨气撒向了身旁一直默不作声的莫老爷,用力推搡着他的胳膊,尖声让他赶紧去叫更多家丁人手来
谁知那莫老爷似乎被这一连串的诡异变故惊得彻底失了魂,竟一反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常态,猛地一把,极其粗暴地将她推开,莫夫人猝不及防,踉跄了一下,愈加恼怒羞愤,也顾不得什么体面,口不择言地厉声让他“滚出去”
莫老爷被家仆搀走后莫夫人强自压下翻腾的怒火,脸色铁青,对着旁边的婢女没好气地呵斥
莫夫人:阿丁!还不快扶少爷回去歇着!
她心知自己理亏,却又不肯完全低头,只得恶狠狠地瞪了为首的蓝思追一眼,仿佛要将所有过错都刻在他身上一般,随即指挥着几名婢女,手忙脚乱地将昏迷不醒的莫子渊搀扶起来
阿童:老爷——!
众人刚因为这短暂的平静而略微松了口气,屋外却骤然传来一声充满惊恐的尖叫
一行人匆忙冲出,只见院中一名家仆瘫软在地,而莫老爷正高举院内所有人脸色骤变,一行人匆忙冲出厅堂,只见院中一名年轻家仆已吓得瘫软在地,裤裆处湿了一片,而莫老爷正高举着青筋暴起的左手,死死掐着另一名仆从的脖颈,那仆从双眼翻白,已然没了声息,待其彻底昏死过去,莫老爷竟像甩破麻布袋一般,将其重重掼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莫老爷猛地仰起头,对着阴沉的夜空发出一声嘶吼,月光照亮了他的脸庞,那双眼睛里,赫然也是一片空洞骇人的惨白
先前瘫坐在地的那名家仆,此刻求生欲爆发,连滚带爬地想要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莫老爷岂容到手的猎物逃脱,那诡异的左手再次如鬼魅般疾探而出,五指如铁钳,精准地扣住了那家仆的咽喉,竟将他整个人生生提离了地面,蓝家少年们见状,急忙纷纷出手阻拦
三番五次被打断,莫老爷显得异常暴躁,他随手将那名家仆如同丢垃圾般甩飞出去,转而将目标锁定在了那一群最为显眼的蓝衣少年们身上,蓝思追反应极快,虽惊不乱,再次祭出闪烁着灵光的仙绳,动作娴熟地如法炮制,试图将莫老爷也捆缚起来
蓝景仪看着力大无穷,不断挣扎的莫老爷,又惊又怒,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蓝景仪: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蓝思追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紧盯着被暂时困住的莫老爷,当机立断
蓝愿(蓝思追):邪祟凶残,赶紧给含光君发信号
魏无羡听到那个久违的称谓,浑身猛地一僵,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雷电劈中,脱口而出,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
魏婴(魏无羡):含……含光君!?你们是在说含光君蓝湛吗?
蓝景仪完全无视了身旁这个“疯子”的大惊小怪,焦急地对着蓝思追说道,语速飞快
蓝景仪:可是含光君走前也没和咱们说他去哪儿啊?
魏无羡震惊之情溢于言表,几乎要抓住蓝景仪的胳膊追问
魏婴(魏无羡):等一下,你是说含光君在这附近?
蓝思追同样完美地忽略了魏无羡的存在,与其他蓝氏子弟交换了一个坚定的眼神,果断做出决定
蓝愿(蓝思追):不管,先发了再说
魏无羡急忙上前一步,用力地挥舞着双手,试图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语气带着明显的急切
魏婴(魏无羡):等一下,不用麻烦含光君的其实……
蓝景仪打断他的话,眉头紧锁
蓝景仪:可是万一要是等不及该怎么办?咱们连这到底是什么都不知道
魏无羡见解释不通,几乎要急得跳起来,拍着胸脯保证
魏婴(魏无羡):我说不用麻烦含光君,我可以解决
蓝思追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同门,眼神坚定,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
蓝愿(蓝思追):死守,等人来
两位少年自始至终,都完美地将身旁这个急得团团转,语无伦次的‘莫玄羽’隔绝在对话之外,仿佛他只是一团吵闹的空气
下一刻,一道无比耀眼的湛蓝流光自蓝氏少年手中冲天而起,伴随着独特的,在夜空中清晰无比的姑苏蓝氏卷云纹家徽,在墨色的天幕上熠熠生辉,久久不散
魏无羡仰头望着那熟悉到刻入骨髓的信号纹样,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的巨大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