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阿念22

第二日,一大清早,阿念被外面时不时传来整齐的呼喝声吵醒,是相柳在练兵。
此刻她恨自己不能把相柳的嘴堵上,翻了个身又接着睡。
妖怪天性自由散漫,屋外却是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的操练看似枯燥无聊,可无聊却是为了让宝刀不锈、士气不散。
相柳练完兵,回到木屋,瞧见还在榻上睡着的阿念,他倚着榻坐在兽皮地毯上,看着霸占他地盘的阿念,睡得毫无防备,睡相倒是挺乖的,就是不太老实,想起昨晚跟个八爪鱼一样缠着他。
说上榻就上榻,一点没把他当个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
起初,不按常理的她,口口声声喊着想要跟他交朋友,确实勾起他的好奇心。
相柳居高临下地盯着榻上阿念睡得酣甜的面庞,半晌,暗暗嗤了一声,存了欺负她、逗她,找一些乐子的心思,不知从哪弄来了一根羽毛,靠近阿念,轻轻扫掠她的鼻尖。
正睡得香甜的阿念,只觉鼻尖瘙痒,闭的眸子没有睁开,只是蹙了蹙眉,忍耐了一下,感觉犹在,她手指轻抬,摸了摸鼻子,又继续睡。
可不一会儿,熟悉的痒意又回来,她不耐烦地抬了手,胡乱地挥动两下。
相柳轻声笑起来,是真正的愉悦,冷峻的眉眼如春水一般融化。
听见笑声,阿念睁开眼,不偏不倚地打了一下相柳的手背,气哼哼道:
阿念:你这人,讨不讨厌?
相柳:我讨厌?
相柳:昨晚是谁挤的我连睡都睡不好的?
阿念:那你可以睡地上啊!
相柳:凭什么我睡地上?
阿念:你是主人,我是客人,让让客人怎么了?
阿念仰着下巴,说得理直气壮。
相柳:我是劫匪,你是人质,你睡地上有错吗?
相柳不客气地回怼道。
阿念听完,当即不服气。
阿念:你昨晚还说要跟我交朋友的,现在又说我是人质了?
相柳:我是说可以,但你不是不想和我交朋友了吗?
相柳:既然你不想了,那就算了。
相柳轻描淡写道。
眼看相柳站起身要走,阿念立刻坐起身,紧紧抱住他的胳膊,眨巴着真诚的大眼。
阿念:想,我特别想。
温软的娇躯倏地贴上手臂,相柳眸光幽深地凝视起她明媚灿烂的笑颜。
相柳:你想什么?
阿念:跟你交朋友啊。
相柳手心一摊。
相柳:诚意呢?
看了看他伸来的手,阿念眨了眨眼,倾身上前,下巴搁在他的掌心之上,粲然一笑。
“……”
见状,相柳心头微微一动,怔愣了好一会儿。
等反应过来,一时无言。
要不是阿念那双眼睛太干净,压根没有那方面的想法,他都以为阿念这么做,要把自己当做诚意给他。
结果,俨然是这笨蛋一点没听懂他的意思。
相柳心里好笑又无奈,表面上依然冷着张脸,手掌一翻,故作嫌弃地摁着她的额头,推开她的脑袋。
相柳:我要你干什么。
相柳:我要药材。
阿念:哦。
被推开的阿念也没再靠近,努了努嘴,又舒舒服服地躺了回去。
阿念:那我再睡一会儿。
相柳又拿着羽毛划弄着她的脸颊,阿念抓了几次都落空,两个人就这么你一下我一下。
这时,士兵在外面奏报,又有两个士兵死了。
相柳神色一凛,立即站起来,走出屋子。
阿念一怔,犹豫了一会儿,走到门口去看。
清理出的山坡上,两具尸体摆放在柴堆中,看到相柳走过去,士兵们庄严肃穆地站好。
相柳先敬了酒,然后手持火把,点燃了柴堆。
熊熊火光中,一张张浸染了风霜的脸庞因为已经看惯生死,没有过多的表情,但低沉的歌声却诉说着最深沉的哀伤。
辰荣国灭亡,西炎占了辰荣的疆土,百姓们只要安居乐业,并不在乎谁做君王,也不在乎这些坚持不肯投降的士兵的得失是非,千秋万岁后,也根本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荣辱。
他们只要放弃,只要肯弯腰低头,他们也可以过上平静美好的日子,有温柔的妻子、可爱的孩子,不需要躲藏在深山之中。
可是他们依旧坚定地守护着自己的信念,坚持着很多人早就不在乎的东西,甚至不惜为这份坚持献上生命。
或许有人觉得毫无意义,或许有人觉得愚笨可悲,但这世间,总有一些坚持是无法抛下的,总有些精神,是永不可以被轻蔑嘲弄的。
相柳慢步归来,苍凉哀伤的歌声依旧在他身后继续,他看见站在门口的阿念。
她的眉轻轻蹙起,心情沉重哀恸。
阿念: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