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8

赤榕忍着身上的疼痛,艰难地坐起身,环顾四周,眼里有几分迷茫。

看出她在忍疼的时候,相柳几乎控制不住地伸出手,想去扶她,回过神来,又赶紧将手背到身后,佯装无事。

他张了张口,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你……”

听到声音,相柳抬眼去看,耐心等着她的下文,赤榕却只是一味地盯着他。

“你想说什么?”他问。

赤榕摇摇头,慢吞吞地挪了个空位出来,拍了两下。

相柳疑惑地歪头看她。

“坐过来。”

相柳迟疑着没动。

他怎会看不懂赤榕的意思,从前她也是这般叫自己过去的。可现在,他分明只是个意图轻薄她的陌生男人。

赤榕也学他歪头,微微一笑:“怎么,多年不见,生疏了?”

相柳露出惊讶的神色,心中暗喜,面上仍是风轻云淡的模样,挥手隐去面具,露出真容。

“你如何认得出我?”

赤榕自信地扬了扬头,说道:

“你以为戴个面具我就认不出来了?好歹我也曾做过你四十年的师父,哪有师父认不出自家徒弟的道理。”

闻言,相柳冷哼一声:“是吗?我怎么不记得,我何时认了你做师父?”

“嗯,没认过。你走路的姿势都是我教的。”

“…………”一句话堵的相柳哑口无言。

说来可笑,彼时他刚被赤榕救出,在斗兽场厮杀多年,相柳兽性未褪,一举一动仍带着野性。赤榕嫌他粗俗,便按着家里的规矩教导他行走坐卧。

他也真的听话学了。

明明最讨厌被束缚,却还是为了那一点温暖妥协。

后来,当他真正用到那些繁杂的礼仪时,心底便十分庆幸自己曾学过。

“你不坐过来,要我自己走过去?”她语气无奈地说。

相柳只略微思虑,便从容不迫地走到她身边坐下。他还记得刚才看到的。

只是手臂就已经伤痕累累,其他地方…他不敢想。

其实从醒来的那一刻,赤榕就知道身旁的人是他。只是不知该如何面对。

他站起来,赤榕又忍不住偷偷打量他。相柳面上戴着冰莹面具,一袭白衣飘逸出尘,身姿修长挺拔,如月光银白的发丝随意地披散着,额前有两缕碎发垂在两侧。

面具下的五官俊美妖异,一双黑瞳沉静如水,透着蚀骨的寒意。

果然是长大了,比起当初,更添了几分清冷。

只是衣摆的血污十分破坏美感。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赤榕心疼地问。

她想去碰相柳左臂的伤,手刚抬起来,就被相柳握住。“这话该我问你。”

赤榕神色一滞,见他眼神一直盯着自己的手臂,似乎颇有愠怒之意。她无端感到忐忑,不自在地抽出手。

“我,一时疏忽。”

“什么人能伤你至此?”他清楚赤榕的实力,当年便望尘莫及,哪怕自己如今已成了大荒境内数一数二的高手,也自认依旧敌不过她。

她没办法坦诚相告,口中吞吞吐吐地说:“没人伤我,这,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

这话听在相柳耳朵里,就变了个意思。

“怎么,你活够了?”

“当然没有!”

“那是为什么?”他逼问道。

相柳实在不明白,他记忆中,从前那样鲜活热烈的人,只不过五百年,再出现在他面前时,就像个破布娃娃般,眸色黯淡,满身伤痛,连笑都十分勉强。

他看到赤榕依靠着树紧闭双眼,那一瞬间,他心里的害怕更多过喜悦。

多少次他设想过两人可能重逢的场景,却从没有一种,是让他会感到那样无助的。

面对他的咄咄逼问,赤榕默不作声,偏头躲避着他的目光。

僵持了一会儿,相柳突然松了手,冷着脸起身就要往外走。

“相柳!”

他脚步一顿。

“哎呦,好疼。”

相柳哪里听不出来,她这可怜巴巴求安慰的语气就是装的。从前每每相柳不耐时,她就会装可怜,相柳总是心软。

这次也不例外。

面前就是帐帘,抬手掀开就能出去,可他就是迈不开步子。他的拳握了又松,松了又握,最终还是选择妥协,转身回去。

赤榕默默松了口气,她没有把握,这么多年过去,相柳还会不会吃这一套拙劣的把戏。

总归自己是亏欠着他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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