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25
然而下一瞬,相柳便直直对上了一道金瞳。
他下意识后仰,手也彻底放开了。
赤榕的瞳色并不是纯粹的金色,其中还掺杂着少许血色。她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睛已经变回了黑瞳。
相柳还处在被金瞳震慑的怔愣中,他眼前始终是那一闪而过的金色。
不是因为他害怕,这是他无法抵抗的血脉压制。
见时机差不多了,赤榕弯腰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相柳方才清醒过来。
“相柳,你那套对我没用。以后不许拿吓唬敌人的招数对付我,知道吗?”
她温柔地用手指蹭了两下相柳的侧脸。
相柳只觉得心间酸涩,点点头,眼里泛起波澜。
“刚才的问题,我当你没问过。”
“为什么?”他的声音低沉暗哑,极力隐忍着。
赤榕后退了两步,给他留出空间。
“你知道刚才来的那个人是谁吗?”
相柳胸口闷得慌,艰难地从口中挤出几个字:“西炎王孙。”
他听到了,赤榕叫那人——玱玹。
“他叫我姐姐,你说,我是谁?”赤榕的语气平静的可怕,无波无澜。
抛开美好的假象,撕开就是血淋淋的事实。相柳心中早有猜测,只是他不想深究。他觉得,只要不想,就不会知道。
他突然笑了,眼角落下一滴泪来,莫名悲切:“轩辕,赤榕。”
相柳语气带了几分决绝。
“既然知道,为何还来问我?”
相柳没作声。
只听赤榕幽幽叹了口气,将毫无反应的相柳搂在怀里,轻拍着他的后脑,软下语气耐心说道:
“我给你时间,多久都好。或许你对我,只是依赖,并非男女之间的情爱呢。等你真的想清楚了,到时,若你再来问我同样的问题,我会给你一个答案。”
相柳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神色挣扎许久,终是没下定决心。
他回军营了。
赤榕将窗户关紧,自顾自地回床上躺下。相柳刚走,外面竟下起了大雪。
可眼下分明正值深秋。
这让她想起了传承记忆中的一个女子,据说她一落泪,就会下雨。
那相柳呢?他是不是也很难过?
赤榕闭上眼,手臂放在额间,沉思着。她原本没想这么早就捅破这层窗户纸,可玱玹来的突然,相柳的到来也在她意料之外。
完全猝不及防。
不过,她想,既然小夭能给涂山璟一个机会,自己是不是也应该给她和相柳一个机会。
她也需要时间,看清自己的心。
最后如何选,全看相柳。
夜空繁星点点,月如银盘。
此等良辰美景,树上的男人却毫无欣赏之意。
相柳眼尾泛红,不停地仰头往嘴里灌酒,一坛又一坛,直到喝完了赤榕送他的最后一坛。
他狠狠将玉瓶摔下,眉眼间尽是戾气,鬓发都有些散乱,衣襟微敞开着。
不经意间,好像被什么东西硌到了。
相柳恍然,将那物件从怀中取出。
那是他寻了海里最漂亮的一株珊瑚,为她做的手钏。原本想今天送给她的,现在看来……
他定定的看着颜色艳丽的手钏,失了神,终究还是珍而重之地放了回去。
相柳努力忽略心底翻涌的情绪,试图借着酒意忘掉白日里发生的一切,忘掉她说的话。
他突然好想去见她,很想很想。
“骗子。”他突然骂了一句。
地上散落着空了的酒瓶,相柳喝了这么多,仍然毫无醉意。
这哪里是酒,分明只是普通的果酿。
赤榕还记得他不爱喝酒。给他酒,只是因为里面有她的血。只要相柳一直喝下去,他身上残留的暗伤便会渐渐痊愈。
相柳何尝不明白她的苦心。
但他也有自己的顾虑。
辰荣的军师和轩辕最尊贵的帝姬有了羁绊。听着就令人绝望。
最后的最后,他还是去了清水镇。
可他只是走到她屋外,就再迈不开步子。窗户被紧紧关上,门却没锁。
他知道,只要自己轻轻一推,门就会开。
可相柳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只是在门口站了一整夜。连姿势都未变过,始终将手背在身后,定定地看着那扇门,似乎想透过门看到里面的人。
直到天蒙蒙亮,他才仿佛有了知觉,恍然意识到,雪竟下了一整夜。
相柳走到窗前,放下一个精致的木盒,转身离去。他的背影有些落寞,化作了一缕烟,消失在漫天大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