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42

她这么一说，相柳突然来了兴趣。

“你做了什么样的美梦？”

赤榕神色一滞，睫毛微微颤动。

“不告诉你。”

好吧。不说就不说，其实相柳只在乎一件事。

“你的美梦里，有我吗？”

他眼里溢满了期待。

被他这样看着，赤榕蓦地心头一痛，下意识愣住，继而又笑着回答:

“有。一半都是你。”

对相柳来说，一半，足够了。

他心满意足地喝了口酒，脑中已然在猜测，今晚会做什么样的美梦。

赤榕仍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注视着他，眼里似有疼痛挣扎。

正因为知道他的结局，所以与相柳在一起的每一刻，她都希望相柳轻松快乐。哪怕只是这样看着相柳，看他笑，看他怒，看他各种表情，听他说每一句话。

赤榕只是看到他，就忍不住想要对他好一点，再好一点。

她满心的煎熬痛楚无处发泄。

每次相柳受伤，她眼前都会闪现出那一身血污的白衣，身上插着数支锋利的箭矢，平日里漂亮柔顺的银发杂乱无章地缠在一起，整个人都被鲜血染红，连站都站不稳。

她几乎在看着相柳的生命进入倒数。

她该怎么办呢……

“喝完了。”

耳边是低沉清凉的声音，带着丝丝愉悦。

赤榕立即从凄惨的画面中抽出心神，嘴角牵起温和的笑:“喝完了就睡吧，一夜好梦。”

她看着相柳躺下，伸手替他整理微乱的衣摆，拿了兽皮毯盖在他身上。

“你……”相柳想问，为什么又对他这么好。

明明前两日还叫他想清楚……

赤榕会错了意，以为他在不安，便摸了摸他的发顶，柔声安抚:“睡吧，你睡着了我再走。”

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相柳看了看她，心想:这样也好。然后，他慢慢闭上了眼睛，满怀期待地进入梦乡。

他平日睡得不沉，也习惯了和衣而睡，总是谨慎小心。但赤榕在身边，他总不自觉的放下防备，精神不再紧绷着，也不会时时担忧。

赤榕极少看见这样安静的他。清俊的睡颜比白日里少了许多锋利。

他才七百岁而已，按妖的寿命来算，相柳还只是个少年。

他背负着太多责任，受了太多他这个年纪本不该承受的苦痛。

九条命，却没有一条是为自己而活。

赤榕太想看见真正的相柳了。

不是辰荣的军师，不是洪江的义子，只是海上无拘无束的那只九头蛇。

她很想知道，一个完全不被束缚，随心所欲的相柳，是什么样子。

慢慢的，赤榕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可怕的念头，逐渐成型，只一瞬间，她却不敢再想。

可一睁开眼，目光触及相柳微扬的嘴角，他睡得很香甜。

赤榕又忍不住想:万一呢，万一可行呢？总要试试吧……试一试，就一次。

她也没有试第二次的机会。

赤榕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释然一笑，屈指在他侧脸轻蹭了两下，便转身离去。

她反悔了。

不管相柳是否考虑清楚，她都会直面内心，做她想要做的事。

像阿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