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59
自从上次夜里不欢而散,防风邶时不时就来找她。可未经传召,他上不了朝云峰,只能由侍女代为通传。
防风邶在前殿等着,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茶杯,身子靠在椅背上,一派懒散。
“找我有事?”
他闻声抬眼去看,登时就呆住了,不自觉挺直了脊背,眼里满是惊艳。
防风邶定定地凝视着向他走来的人,眼里柔情百转,似有情意缠绵。心脏跳动的速度越来越快,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赤榕换了身天水碧颜色的丝锦衣裙,如瀑的长发只用一根玉簪挽起,耳畔簪了几朵早晨新摘的花,衬得她温婉许多,比从前少了些凌厉。
只是略施粉黛,却吸引了防风邶所有的注意。
她已坐在了防风邶的右手边,喝了口茶,就发现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
“你若不说,我回去了?”
坐在毛球的背上,俯瞰碧蓝的海面,烟波浩渺,一望无际,只要张开手臂就能碰到云朵,令人心中感到无比宁静。
赤榕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正望着海面出神。
相柳从没见过这样的她,迷茫、不安,周身笼罩着愁绪。
他偏头注视着她,试图在她脸上找到一丝端倪,眼里蕴着一点无措与心疼。
正当他绞尽脑汁地想办法逗她笑时,赤榕突然开口。
“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消失了,怎么办?”
闻言,相柳蓦地一阵心慌,下意识反问:“什么?”
“就像这样。”
话音未落,赤榕便张开双臂,身子后仰,直直坠落下去。
“阿榕!”
她动作太快,完全出乎相柳意料,即便他反应再快,也只触到了一片衣角,从手中滑走。
他想也没想地跟着跳了下去,心脏仿佛要破胸而出,跳的越来越快,相柳屏住了呼吸,极力催动灵力让自己快速坠落。
两人距离逐渐拉近,相柳用力地张开手,终于触碰到了她的一根手指,紧接着,他猛的一个挺身,拉住了她的手臂。
定睛一看,却发现,她神色淡淡的,眸光黯淡,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布娃娃。
相柳只觉得心痛。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离海面越来越近。他来不及思考,手臂用力将人捞进怀里,紧紧抱住,随即调转了两人的位置,拿自己给她做垫子。
“嘭”的一声,两人相拥着坠入海里。
赤榕不会凫水,落到水里很快就喘不过气,面露痛苦之色。可她却连动都没动一下,任由自己下沉。
相柳看着,心刀割似的疼。他再也忍不住,托着赤榕的后脑吻下去,给她渡气。
“咳咳!咳!”
相柳唤出了海贝,将赤榕放在床上,见她无力地咳水,眼里忽然涌上一股怒气。
“为什么?”
赤榕随意擦了擦嘴角的水渍,懒懒抬眸。
“什么为什么?”
她这般态度更让相柳难过,又不安。
相柳小心翼翼地坐过去,抱住她。
“不要吓我,发生什么了?告诉我,好不好?”
刚刚赤榕在他眼前消失的一瞬间,一股窒息感涌上心头,让他几乎崩溃。
听他这么问,赤榕不禁一愣,随即低下头,神色晦暗不明。
“我没事,只是……看你会不会担心我。”说着,她还安抚似地轻拍着相柳的肩膀。
相柳知道她没说实话,顿了顿,终究也只是抱得更紧些。
“现在你看到了,很担心。以后不许再吓我,不许再说那种话。”
“我只是想,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
“不会的。”
骤然被相柳打断,赤榕怔了怔,转而露出一抹苦笑。
“我只是假设。”
“没有这种假设。”
他松开手,目光灼灼地看她。
“你不许死。”
那样恐惧的感觉相柳不想再体会第二次了。
赤榕又拍了拍他,点头应下。心里却想:傻蛇,命数就在那摆着,无论如何也改不了的。
总有人要死的。
这个人不能是相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