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73

相柳这一觉睡得不长，醒来时，天色刚蒙蒙亮，屋子里未点烛火，还有些暗。

怀中的温香软玉倒是令他安心。

他垂眸去看，却见赤榕还睡着，长长的睫羽微颤，一贯盈润饱满的唇有些干涩，眉心微蹙，叫人看了忍不住想伸手抚平。

『梦见什么了？』他在心里问。

相柳眸中闪过一抹担忧，握住她的手，试图安抚。

就在此时，赤榕从梦中惊醒，瞪大了双眼，眼里尽是恐慌。

“相柳！”她唤道。

相柳急忙应声:“我在呢。”

他刻意放低了声音，生怕吓到她，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些。

听到心心念念的声音，赤榕恍然回头，目光触及他面容的瞬间，眼眶里便蕴起了泪水。

她忍不住抬手紧紧抱住他，声音哽咽。

“你不要死，不要死……”

她哭得伤心，相柳看着只觉得心被碾碎了一般疼。

“阿榕，那是梦，是假的，我在这呢，我没事，别怕，别怕。”他柔声安慰着，手掌缓缓地拍着她的脊背。

他还是不善言辞，哪怕身为防风邶，他也不懂如何叫心爱的女子停止哭泣。而作为相柳，他甚至连一个承诺都不能给她。

他突然想自私一次。

…………

过了一会儿，赤榕才渐渐冷静下来，似是哭累了。

“我没事，只是做了个噩梦。”她哭得声音都有些嘶哑，语气已经缓和下来。

相柳大抵能猜到她梦见了什么，便也不问，只是温柔地替她擦泪，眼里尽是疼惜之色。

“时间还早，要不要再睡会儿？”

赤榕摇了摇头，又埋首在他怀里。相柳就抬手，轻抚她的发顶，一下又一下。

半晌，他听见怀里传来一道闷闷的声音:“伤还痛不痛？”

“伤已好多了，不痛。只是心痛。”

赤榕仰头，面上带了几分担忧:“怎么会心痛？竟伤到心脉了吗？”说着，便要去探他的脉门。

她分明记得昨日把脉时，并未发现伤及肺腑。

相柳捉住她的手，放到心口，与她一同感受着那节奏紊乱的心跳。

“你难过，我便会心痛。”

闻言，赤榕不禁怔了一瞬，抬眼便对上他眸中细碎的光，布满了深情与眷恋，无端叫人颤栗。

很难相信，这样的情话是从相柳口中说出的。

“阿榕，你不要怕。我会一直在的。”他下了极大的决心，才说出这句话。

多年波折，几经苦难，九命之身，只余其三。

目光交汇间，似有绵绵情意。

赤榕定定地看了他片刻，蓦地展颜一笑。

“好。我相信你。”

她应着，感受着身侧温热的身躯，心却渐渐凉了。

天道最是会捉弄人。

梦中那些叫她心痛不已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赤榕脑中一个荒谬的念头正在疯长，她曾无数次压抑，如今却再也控制不住。

只是为了相柳的一句话，她心中隐隐决定，尽快，将那个计划付诸实践。

她称之为——欺天。

在天道眼皮子底下偷梁换柱，她尚无十足的把握，可如果是一个已经消失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