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119
又是生机流逝的感觉,熟悉又可怕。即便已经经历过许多次了,相柳还是觉得难受。
他静静等待着死亡的来临,轻声叮嘱:“我很快就会醒过来,若是阿榕出来,你敢透露一个字,我就杀了你。”
玱玹定定地看着他。
“好。”
“我刚刚救了你,你欠我一个人情。”
“你说。”
相柳缓缓睁眼,伸手掐住玱玹的手臂,嗓音嘶哑又单薄:“所有跟随洪江的战士,都因为难忘故国,和颠沛流离,倥偬一生。即使战死,都难以回到故国。
我要你允诺,如果有朝一日你成为西炎国君,划出一座辰荣山的山峰作为禁地,让所有死者的骨灰,都能回到他们魂牵梦萦的地方。”
“只是这个?”
“就这个!”
玱玹不由得呆住,紧接着,眼里便流露出欣赏与自嘲。
“看来你还不知道。”
一听这话,相柳不禁感到疑惑。
“什么?”
“榕姐姐一早就和爷爷要了辰荣山,做她的封地。如今那里是西炎帝姬的地盘,不会有人敢去打扰,你大可放心。”
相柳心中顿时划过一道暖流,觉得眼眶有些热。
玱玹又问:“你说,她为什么偏偏要辰荣山呢?”
他没答话,心里却明白,赤榕此举仍是在替他打算。
“相柳,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有一个人会无条件的站在你身边,保护你,偏爱你,将你放在心上。”
玱玹低声呢喃着,心中涌起酸楚。
他从未被人坚定的选择过,也没感受过被人偏爱、袒护的感觉。
但他是要做帝王的,情义二字于他而言,只会是累赘。
相柳已经闭上双眼,呼吸渐渐微弱。玱玹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只能静静地等待。
毕方也是生死不知。
赤榕从沙漠中走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她仿佛被天雷击中,傻站在原地,双腿沉重的迈不开步子,甚至忘记了呼吸。
见赤榕出来,玱玹探头看了看她身后,没见到小夭,便识趣地退在一旁,兀自打坐疗伤。
赤榕几乎是跌跌撞撞的,屈身跪倒在相柳身侧。
她伸出颤抖的手想去触碰,却在碰到他眼角的一瞬停住动作。
相柳似有所感,睁开了眼睛,就看见惊慌失措的她。
“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赤榕答非所问:“为什么不叫我?”
她不该犹豫的。
她早有预感,为什么,为什么她就没意识到呢?
她声音有些颤抖,眼泪恰好落在相柳手上。
有点烫。
他嘴角微微上扬,抬手想替她擦泪,却发现自己手上沾满了血污。
“怕你会难过,我——咳咳!咳!”
赤榕看着相柳口中鲜血止不住地流,慌乱的用手去擦,仿佛这样就能止血。
“不要,不要,你不能死,你别死好不好,对不起,是我来晚了!我应该再快一点的,我”
她痛哭着,双眼盈满了泪水,几乎看不清相柳此刻虚弱的面容。
“不晚,你不要哭。”他想安慰她,可实在疼得厉害,每说一个字,胸口的伤便会痛一分。
他看到了,赤榕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有许多烧伤的痕迹,连衣裳都有些破损,乍一看与玱玹的状况差不了几分。
相柳仿佛能看见,她焦急走出来的模样。
赤榕现在什么都不顾了,以指为刃,割了手腕的血就要去喂他,可相柳根本喝不进去,嘴边一时间竟分不清是他们谁的血。
他命是有九条,心却只有一颗。方才被毕方伤了心脉,眼下无论如何都是救不回来的。
相柳疼的快要失去神智,意识在一点点消散,可他看见赤榕在哭。
她哭的很伤心,相柳撑着最后一点力气,还是抬手去碰她的脸,眼泪被拭去,却留下了一道血痕。
他口中含混不清地安慰着:“别哭,我,不会……”
话没说完,他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眼睛闭上,彻底没了气息。
她知道相柳没说完的话。他想说,他不会死的。
可他现在就是死了,身子冰凉,面色青白,了无生息地躺在她面前。
这一刻,她才明白,为什么相柳当时会鲁莽闯山,丝毫不顾及身份,甚至面对她时,会情绪失控至痛哭不止。
她多想像初遇时那样,仅靠着这些血就能救回他的命。
可这次不行。
赤榕整个人傻了一样,一动不动的看着他,等待着,屏气凝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