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151

『…………』

上一秒她还在看相柳教毛球捕猎，下一秒一妖一鸟就瞬间消失在眼前。

不过所看到的场景并无变化，仍旧是茫茫白雪，一望无际。

『这次，相柳会在哪儿呢？』

正想着，不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赤榕走近了几步，才看清那原来竟是相柳。

在这一片银装素裹中，白色的确是最易藏匿的颜色，赤榕好几次都没能第一时间认出相柳的所在。

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但看相柳的模样，似乎比上次见到他变得成熟许多，衣冠整洁，柔顺的银发只用一根玉簪挽起，大半都披在肩后。

毛球没在他身边。

『不错，这样好看多了。看来你现在过得好些了。』

赤榕满意地点头赞道。

她看着相柳闲庭信步，一派悠闲自在，心中舒坦许多。

忽地，相柳的脚步一顿，随即换了方向。

赤榕顺着那方向看过去，只看见远处雪地上似乎躺着一个人，身上披着厚厚的披风，正费力地向前爬。

她突然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

『这难道是……防风邶？』

赤榕跟着相柳走过去，渐渐看清了那人的面容。

的确是防风邶，只是他的脸被冻伤了，看上去再无半分从前的意气。

只见他突然抓住相柳的脚腕，口中祈求着，希望相柳帮忙照顾他的母亲。

相柳端的一副傲娇姿态，听他说出筹码，才高冷地点头应允下来。

而赤榕看着这一幕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装的好像很不情愿一样，刚才离那么远，还不是你故意走到人家面前的？』

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当真十分可爱。

相柳用灵力变换了发色，带着许多冰晶去了防风家。

也不知是这防风邶太不受宠，无人在意，还是真的信了相柳的说辞。全府上下竟无一人怀疑这位久未归家的二公子，还以为他是走了大运，不仅得了许多冰晶，还因祸得福换了张好相貌。

冰晶在大荒中也是稀罕物，相柳一次性带回这许多，防风家便将防风邶的母亲移到了一处好些的院落，拨了许多人照顾她的病。

而相柳现在作为防风邶，即将去拜见母亲。

他从未体会过母子之情，也不知该如何相处。

相柳像木头似的站在原地，紧抿着唇，垂在身侧的手也不受控制地抓着衣袖，神情有几分犹豫。

『相柳，没事的，进去吧。她，很温柔。』

赤榕轻声安慰着。

良久，相柳才鼓起勇气，推开了眼前的门。

他的演技很好，从头到尾都规规矩矩的行礼问安，挑不出一丝错处。面对母亲，他嘴角总带着温和乖巧的笑，轻声解释着离家这段时间所经历的事。

而榻上半躺着的妇人，面色苍白，看向他的眼神里，却渐渐浮现出哀伤。

相柳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温顺些，而藏在宽大衣袖中的手，正悄悄颤抖。

“孩子，你过来。”

相柳听话地走近，似乎觉得居高临下地看她不太好，就在床边蹲下。

母亲打量了他一会儿，朝他伸出手。

相柳盯着眼前瘦削的手掌，怔愣了半晌，才慢慢的，将自己的手，放到她掌心。

分明比他的手要小上许多，却很是温暖，这股暖意，从掌心，直直暖进了相柳心里。

母亲握着他的手轻轻摩挲，眼里泛起泪光，哽咽着说:“好孩子，回来，就好。”

相柳不知该如何回应，就只是点了点头，缓缓绽开笑容。

“没少受苦吧？看着身形有些瘦。回头叫厨房多做些你爱吃的菜，好好补一补。”

“多谢母亲关怀，儿子记下了。”

说这句话时，相柳心底莫名悸动。

好奇妙的感觉，不知该如何形容。

他的紧张忐忑，赤榕都看在眼里，不由得升起一阵酸涩之感。

“今后就由儿子来侍奉母亲用药吧，离家多年，也未能在母亲床前尽孝……”

母亲却拍了拍他的手，说:“不急。你在外面吃了苦，这几日就好好休养一番，待身子好些了，再来我这里。”

“是，儿子听母亲的。”

相柳沉浸于这样的关怀中，一时有些眷恋。

赤榕看着，心中却有些复杂。

这位夫人，打从相柳进门起，眼里的激动便转为诧异，又变成了悲恸。

她分明第一眼就认出了，面前这个男子，不是自己的儿子。

可笑的是，也只有她认出来了。

但她没有戳破，反而耐心地安抚关切。

起初夫人是不常见相柳的，因在病中，也不必相柳晨昏定省去请安。过了些日子，她开始命人给相柳送些补身子的汤。

相柳喜不自胜，与她说了些体己话，渐渐便彻底被接纳了。

他日日侍奉母亲服药，事必躬亲，得了空就来陪她说话，给她念书解闷儿，偶尔还会说些外面的趣事逗她笑。

母亲也总是叮嘱他天寒加衣，叫他勤勉练习箭术，行事谨慎一些，若是受了欺负，也不要一味忍耐。

他们总会一同用膳，常有丫鬟打趣，说二公子比从前更加孝顺了。

渐渐的，防风邶至孝的美名便在大荒传扬开来。

只是好景不长，母亲的病一日比一日严重，即便相柳尽力为她寻找天材地宝入药，也还是没能留住她的性命。

母亲去世时，相柳很伤心，双膝跪地朝她磕了几个头算作告别，无声地哭着。

赤榕再一次在他身上看到了那种久违的孤寂感，忍不住到他身旁，虚虚环抱住他，静静安慰着。

她的魂魄又凝实了一些，相柳好似感受到了什么，偏头去看，眼睛还红红的。可他什么都探寻不到，只以为是自己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