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月烬明49
而当叶冰裳驱马出列时,盛国大军更是哗然。
他们没想到,那个女子,居然是主帅的副将。
而且,还是叛逃叶家的女儿。
所以他们的主帅在军营里这些时日也日日有此女相伴吗?
叶啸很满意此刻盛国大军的混乱,他更满意已驱马上桥的叶冰裳的表现,这个女儿,自幼便不得他喜欢,除了有些美貌,性格只能算唯唯诺诺,每次见到他也是畏惧的不行,虽然后面去宫里三年性格硬气了不少,但叶啸还是觉得,他盛怒之下,叶冰裳本性难移,定然也和从前一般畏惧他。
“叶冰裳,你作为女子,混迹在全是男子的军中,还有一点点廉耻之心吗?我们叶家的脸面都让你丢尽了!”叶啸故作痛心疾首道。
“叶啸,自古文臣死谏武将死战,武将以战死沙场为荣,你身为盛国的柱国大将军,不战而降,叶家自盛国建国至今,满门忠义,却出了你和叶清宇这样的降国之将,你又对得起叶家门楣吗?你逃往景国之时,可又曾有过那么一刻想过叶家的脸面?”叶冰裳坐在马上,沉了沉丹田的气息,女子声音本就清冽,加上她的运气,一字一句抑扬顿挫,犹如一个一个巴掌打在对面叶啸和叶清宇的脸上。
“对,我是女子,但我更是盛国的子民,国难当头,匹夫有责,盛国没有任何一条律法和军规说女子不能上战场,我知你想说,宣城王带我入兵营,贪恋我的美色,没有资格做一军主帅,叶将军,你的目的无非就是想借我的女子身份扰乱我盛国大军的军心,你好趁乱收服罢了,只是叶将军,你未免也太高看自己在盛国大军中的威望了,也小瞧了宣城王这些时日与我军战士同吃同住建立起来的袍泽之情,更小瞧了盛国军士对盛国的忠心,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不战而降吗?!”说到最后叶冰裳也有些激动,不免提高了声量。
“各位同袍!”叶冰裳调转马头,摘下自己的头盔,解下自己的发冠,一头秀发被风一吹,烈烈做响,清冽的声音再次在风中响起,“如我刚刚所说,叶啸的目的无非就是扰乱我军军心,他好坐收渔翁之利,我和宣城王是有情,但我们一直发乎情,止乎礼,我们更明白,国仇家恨面前,我们这点子儿女情长什么都不是!!没有国,何来家!!这些日子,宣城王与各位同吃同住,与我甚至都从来没有独处过,何曾做过任何叶啸揣测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想法?!”
此番话刚落,萧凛已驱马至叶冰裳身旁,前一世她遇到困难的时候他总是丢下她,这一世,虽知她能自保,但他也要站在她身边,不再重蹈覆辙。
“亦如我刚刚所言我是女子,但我更是盛国子民,我和殿下之情,此刻更多是袍泽之情,和你们亦是如此,我们身后,是我们的国家,那里有你们的父母,有你们的妻儿,我相信如果他们有能力,也亦如我一般,愿意站在你们的身旁,一起去对抗对面的敌人!”说到最后,叶冰裳从背后箭筒中取出一只羽箭,高举过头顶,高声呼喊,“盛国必胜!”
“盛国必胜!盛国必胜!盛国必胜!”此刻盛国大军军心大涨,大家同仇敌忾的喊道!
叶啸也是没想到自己这一番挑拨在叶冰裳的一番伶牙俐齿之下完全起了反作用,气得牙齿咯咯作响。
“叶冰裳,你身为人女,流着为父的血,却直呼为父名讳,还要与为父为敌,你就不怕天打雷劈么?”叶啸咬牙切齿道,“从今日开始,我叶家不再有你这个不孝女!”
叶冰裳听到此话,只觉可笑,前世今生,叶啸对她都极为冷淡,叶啸两世叛国,都将她抛下,而此刻,他却在斥责她不忠不孝?!
叶冰裳冷冷一笑,调转马头对着对岸桥头的叶啸,一字一句道:“你以为我就想流着叶家里血吗?你不知道我有多恶心我身体内流着你的血!”
“两国将士见证!”叶冰裳两手举起手中的羽箭,一使劲,羽箭折为两段!“从此刻开始,我和叶啸的关系犹如此箭,不再是父女,沙场相见,不死不休!”
“叶啸!你给了我一半骨血,这是我无法否认的事情,今日,我还你罢!”话毕,叶冰裳举起那半截羽箭剪头,朝自己心口直刺而去!萧凛终究因为在马上,动作迟了些,等他飞身上了叶冰裳所骑之马的马背,抱住叶冰裳,握住她手中羽箭的时候,那羽箭已划破叶冰裳心口,血红的液体已经浸染了叶冰裳的盔甲,这一箭,叶冰裳看上去是下了足力,他也只是减缓了箭的去势!
“人人都道心头之血最为珍贵,我今日便以心头之血还你给的那一半骨血!倘若我今日未死,来日相见,我们只是陌路之人!”叶冰裳感受到胸口血包的破碎,点点血滴随风飞溅到她的脸上,她本就控制了力道,借着盔甲的硬度缓冲,她只需要刺破血包就可以完成这次父女决裂,只是听着叶啸斥责她那些话,想及前世今生叶家两次叛国都丢下她一人,让她独自面对盛国百姓的讨伐和厌恶,她只觉恶心,才在刺下之时过于决绝,终究划破了自己胸口的一小片皮肤,自己的血液也混合着血包的血液飘散在风中。
这也是叶冰裳的计划,从一开始她就打算以血还血,她明白在两国将士的见证下,她用这样决绝的方式她才能自由,不再被父权和叶家绑架!
“冰裳!”萧凛低低呼喊道,“你坚持住!我们现在回营找军医!”
“我没事,我备了血包在心口,加上盔甲的缓冲和你的阻止带来的缓冲,只是看着吓人,我没事,胸口只是划破了一个小伤口,现在我已经止住了。”叶冰裳吞下一颗早已准备好的药丸,止住了心口的流血,低低地对萧凛说道,萧凛这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