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山海67

李沉舟缄口不言，巨大的矛盾在他心中撕扯出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他自幼所接受的教诲，便是忠君爱国，维护李氏江山是流淌在他血脉中的天命。

如今，时音所指的道路，虽是为了天下苍生，但在他所受的教育里，那无疑是“大逆不道”的篡逆。

他对皇兄有怨，对朝政有疑，但要他彻底背弃自己出身并守护了一生的王朝正统，这几乎等同于否定他过去存在的全部意义，让他苦心经营多年的信念殿堂，在瞬间崩塌瓦解。

时音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心中了然。她轻轻按住他颤抖的手背，声音放缓却依然坚定：

“我明白。要你一朝背弃生长于斯的皇族与责任，实在强人所难。”

她话锋微转，目光投向城墙下隐约可见的流民营火：“但请你看看他们——那些在生死线上挣扎的百姓，他们何尝不是别人的父母子女？当皇族的利益与天下人的生死相悖时，你真正要守护的，究竟是什么？”

李沉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夜色中，点点星火如同泣血的眼睛，无声地诉说着这片土地上的苦难。

“我不要求你现在就做出选择。”时音收回目光，“但请你至少答应我一件事：能保持中立在一旁袖手旁观好么？”

时音的请求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李沉舟内心的迷雾。他猛地抬头，对上她恳切而清澈的目光。

“中立？”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唇边泛起一丝苦涩，“在这乱世之中，何处才是中立之地？”

他向前一步，目光掠过城下星星点点的营火，声音渐渐坚定：

“当灾民在易子而食，当将士在浴血奋战，当贪官在醉生梦死——我若选择袖手旁观，这本身就是一种选择。一种......对罪恶的默许。”

时音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却见李沉舟忽然转身，目光如炬：

“但我也不会轻易举起反旗。现在最要紧的是皇兄在逼我回皇城，而吴将军那边，一定要迎救，耽误不得。”

时音眼中的失望瞬间转为欣慰，她看到李沉舟的目光已从迷茫转为清明。

“你说得对。“她立即接话，“救吴将军是当务之急。我已在北境到京城的路上布置人手，必要时，我打算亲自去救吴将军。

你放心，尽管我有很多想法，可对北荒蛮人我是相当痛恨的，只有吴将军能带领将士打进北荒蛮人的王廷，所以无论如何我是不会放任吴将军的。

但不管是皇帝还是朝廷，恐怕都容忍不了吴将军，这也是我那么讨厌朝廷，心存反志的原因。”

时音的话语如利剑般刺破夜色，字字掷地有声。李沉舟凝视着她被火光映照的侧脸，终于窥见了她深藏心底的执念。

“原来如此。”他声音低沉，“你要反的从来不是李氏江山，而是这个容不下忠良、护不住百姓的腐朽朝廷。”

他望向北方，眼前仿佛浮现吴将军浴血奋战的身影。那位年过四旬的老将，半生镇守边关，身上二十三处伤疤皆是为国所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