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仙域风云10
夜幕沉沉,像一块厚重的黑布,严严实实地压在国公府的每一寸土地上。惨白的月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洒在庭院中,给整个场景蒙上了一层死寂的银纱。薛树玉被几个侍卫粗暴地押到了庭院中央,他的双腿本就因骑马摔伤落下残疾,再加上他已经跪了三天三夜,膝盖麻木的几乎没有知觉,此刻被这么一推,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只能狼狈地用手撑住雨后满是水洼的地面。
不远处,薛树玉的父亲薛国公满脸怒容,大步走来,手中紧紧握着一条长鞭,鞭梢在地上拖行,发出簌簌的声响。“说!是不是你派人动的手脚?”薛国公的声音仿佛裹挟着寒冬的冷风,冰冷刺骨,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薛树玉艰难地抬起头,他的眼眸在月光下闪烁着倔强的光,嘴角扯出一抹带着嘲讽的笑:
薛树玉:父亲,我没有,我是清白的,为什么你一定要认为是我?
“还敢嘴硬!”薛国公暴喝一声,猛地挥起长鞭,“啪”的一声,鞭梢如利刃般划过空气,重重地抽在薛树玉的背上。薛树玉的身子猛地一颤,闷哼一声,白色的长袍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鲜血慢慢渗了出来,洇红了布料。
“我再问你一遍,到底是不是你?”薛国公又扬起了鞭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薛树玉咬着牙,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打湿了面前的土地,他的声音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但语气依旧坚定:
薛树玉:不是我,父亲为何就是不信孩儿?
回应他的,是又一鞭。这一鞭比之前更狠,直接抽在了薛树玉的肩膀上,皮开肉绽,鲜血飞溅。薛树玉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摔倒在地,双手死死地抠着地面,指甲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平日里看你一副病恹恹的样子,竟有这般胆子!”薛国公越说越气,鞭子不停地落下,每一鞭都带着十足的力道,“今天你要是不承认,就别想活着离开这院子!”
薛树玉在鞭子下痛苦地挣扎,后背已经血肉模糊,鲜血染红了他周围的地面。他的眼神里,愤怒、不甘、委屈交织在一起,望着眼前这个平日里就对自己无比冷淡的父亲,心中满是绝望:
父亲,我是您的亲生儿子啊,您为何如此对我……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薛国公新一轮的鞭笞声淹没了 。
薛树玉昏死之际,恍惚间又被当头的一桶冷水泼醒,浑身刺骨的冰冷渗透灵魂深处…
薛树玉抬起头,额前碎发黏着冷汗贴在苍白的脸上,嘴角却勾起一抹苦笑:"父亲,我跪了三日三夜,膝盖早没了知觉,连站起来都困难,如何去做这等事?"
话音未落,鞭风已至。鞭梢撕开玄色衣料的瞬间,薛树玉闷哼一声向前栽倒,后背传来火烧般的剧痛。血珠顺着衣褶滴落在积水里,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还敢狡辩!"薛国公的靴子碾过他颤抖的手指,"当年你母亲难产而亡,我就该把你这灾星扔去乱葬岗!"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薛树玉心口。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的血沫溅在青砖上:"原来...在父亲心里,我连畜生都不如..."
薛树玉:我就算是被你打死,也不会承认我没有做过的事情!
他就这样昏死在父亲的毒手之下,当他再次有了知觉,感觉自己躺在一片柔软温暖的锦被里,身上没有鞭伤和寒冷带来的剧痛煎熬,他立刻清醒过来,很是轻松的起身,便看到床榻对面玉竹屏风旁的落地镜里面那个茂林修竹,气宇非凡,俊逸出尘的自己,哪里还有一点病态的样子?不但没有了前世的瘦骨嶙峋,反而白袍仙姿,健壮潇洒…
寒夜的伤痛犹在骨髓里灼烧,薛树玉却被窗棂间漏进的晨曦刺得瞳孔微缩。他望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身躯,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阳光下舒展,突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惊飞了檐下栖息的麻雀。前世那些浸着血的记忆如潮水退去,胸腔里涌动着从未有过的鲜活气息——原来真的是老天垂怜,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笑声未散,门外突然传来追逐打闹的脚步声,像一串清脆的银铃撞碎了屋内的寂静。薛树玉扶着床栏起身时,雕花木门“吱呀”推开,莲花香混着玉兰糕的甜腻扑面而来,恍惚间竟让他红了眼眶。这熟悉又陌生的香气,在前世是连梦里都不敢奢望的温暖。
两个白衣少年抱着描金食盒闯入,衣袂上绣着的翠竹随着动作轻轻摇曳。走在前面的少年眼睛亮得惊人,果真的就是书里描绘的芝兰玉树,落入人间的谪仙少年,少年的眼睛像藏着两汪映着星辰的湖水,看见他醒来,脸上绽开梨涡:
沈繁星:大哥,你可算醒了!伤口还疼不疼?
话音未落,另一个少年已将温热的食盒搁在案几上,玉白的手指掀开盒盖,露出层层叠叠的玉兰糕:
沈俊逸:大伯母特意吩咐厨房做的,说要补补你虚耗的灵力。
沈繁星:就是就是,母亲亲手做的,我和二哥想要偷吃,都被母亲和婶婶给训斥了,说我们俩是小馋猫儿,哈哈哈哈…
活泼开朗,爱说爱笑的奶萌弟弟晃着他的衣袖,
沈繁星:父亲还等着教我们控灵术法呢,你再不起来,我和二哥可要被憋坏了!
薛树玉望着两张陌生又关切的面孔,喉间突然发紧。前世他被父亲视作灾星,连弟弟们都躲着他走,何曾见过这样热切的眼神?真挚的笑容?指尖触到玉兰糕细腻的粉皮,温度透过掌心漫上来,烫得他眼眶发酸。晨光落在少年们带着稚气的眉眼上,将那句“父亲在等”染成蜜糖般的颜色。或许这一世,真的能在这暖融融的期待里,重新长出向阳而生的根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