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仙域风云15

观音庙内，昏暗的光线被朔月剑上的寒光劈开一道口子。金光瑶被蓝曦臣的朔月直直刺入胸口，身体晃了晃，缓缓滑落，后背重重撞在观音像的底座上，扬起一阵尘土。

他垂眸看向那没入胸口的剑身，嘴角扯出一抹笑，像是自嘲，又像是解脱，

金光瑶：我这一生，撒谎无数，害人无数，如你所言，杀父杀兄杀妻杀子杀师杀友，天下的坏事我什么没做过！

话语里带着几分癫狂，可眼眶却渐渐红了，声音也不自觉颤抖起来，

金光瑶：可我独独，从没想过要害你，二哥。

蓝曦臣的手还握着剑柄，指尖微微发颤，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金光瑶，像是要把眼前这个人看穿，又像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嘴唇开合，却半晌说不出话来。

金光瑶：二哥，你知道吗？

金光瑶抬手，想去触碰蓝曦臣的脸，可刚抬起一半，就无力地落下，

金光瑶：我从小什么都没有，母亲总说，要我争气，要往上爬，可我爬得越高，就摔得越惨。所有人都看不起我，喊我娼妓之子，我只是想让他们都闭嘴，想让自己活得像个人。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落，混着血水淌下，他却似毫无察觉，仍自顾自说着：

金光瑶：我努力讨好每一个人，笑脸迎人，哪怕心里恨得要死。我以为只要我做得够多，够好，就能得到认可，就能有一席之地 。可不管我怎么做，在他们眼里，我始终是那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

蓝曦臣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酸涩感蔓延至全身，他张了张嘴，艰难出声：

蓝曦臣：阿瑶，你本不必如此，若你早些与我讲，我们一起……

金光瑶：一起？

金光瑶打断他，惨然一笑，

金光瑶：二哥，你不懂，有些事，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了头。我走到今天这一步，双手沾满鲜血，就算你肯信我，这天下人，又有谁会信？

外面的天色愈发暗沉，风声呼啸着灌进庙里，吹得烛火左右摇曳，映得两人的身影扭曲又虚幻 。蓝曦臣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滴落在两人之间的尘土上，转瞬即逝：

蓝曦臣：阿瑶，为何？为何非要走到这一步？

金光瑶望着他，眼神里的光芒渐渐黯淡，可嘴角却仍挂着那抹笑，

金光瑶：二哥，我也曾有过奢望，奢望能像你和大哥一样，光明磊落，被人敬仰。可这世间没给我机会啊……如今，能死在你手里，倒也算……求仁得仁了。

话落，他缓缓闭上眼，头一歪，没了气息 。蓝曦臣却仍呆立原地，握着剑柄的手始终未松，泪如雨下，观音庙内，只剩他悲痛的哽咽声，在这昏暗压抑的空间里回荡。

金光瑶恍惚间在噩梦之中徘徊挣扎，不知道被梦里的那个人用朔月刺死了多少次…

画面一转，又是观音庙…

观音庙内残烛摇曳，血污混着香灰铺满青石板。金光瑶半跪在坍塌的蒲团旁，胸口插着的朔月剑将他钉在斑驳的观音像下，蓝曦臣颤抖的手还停留在剑柄上，指节因用力过度泛着青白。

金光瑶：二哥...

金光瑶咳出带血的笑，伸手去够蓝曦臣垂落的衣袖，指尖却在触及布料时骤然僵住。他望着对方瞳孔里倒映的自己——满身血污、形容狼狈，再不是云深不知处初见时那个谦卑有礼的少年，

金光瑶：原来我到死...你都不肯在相信我一次…难道你也像大哥一样看我吗？

蓝曦臣后退半步，后背撞在残破的供桌上，震得褪色的烛台左右摇晃。他盯着朔月剑没入金光瑶胸口的位置，声音像是从破碎的胸腔里挤出来的：

蓝曦臣：为何...为何要杀大哥？他那样信任你...就因为那句话？

金光瑶：信任？

金光瑶突然剧烈咳嗽，血沫溅在观音像慈悲的面容上，

金光瑶：二哥你看这尊佛像，低眉垂目，永远在笑。可我跪在它脚下二十年，求它庇佑母亲平安，求它让我堂堂正正做人...

他猛地抓住蓝曦臣的手腕，掌心的温度正急速流逝，

金光瑶：它理过我吗？

蓝曦臣感觉手腕被攥得生疼，却比不过心口传来的钝痛。记忆里金麟台上意气风发的敛芳尊，藏书阁里与他彻夜长谈的少年，此刻都与眼前这个满身罪孽的人重叠。

蓝曦臣：你本可以...

金光瑶：本可以什么？

金光瑶仰头看着他，嘴角的弧度狰狞得可怕，

金光瑶：本可以像你和大哥那样，生来就是皎皎君子？

他松开手，任由身体向后倒去，撞得观音像轰然作响，

金光瑶：二哥，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我做了这么多，到最后...

喉间涌上的血堵住了后半句话，他费力地抬起手，指向供桌上那盏将熄的烛火。

蓝曦臣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摇曳的烛光里，恍惚又看见那年云深不知处的雪。少年捧着暖炉站在廊下，眉眼弯弯道：

金光瑶：二哥，这茶可还合口？

泪水毫无预兆地砸在金光瑶手背，他颤抖着握住那只逐渐冰冷的手：

蓝曦臣：阿瑶，阿瑶...

金光瑶：别叫了...

金光瑶气若游丝，嘴角却仍挂着笑，

金光瑶：再叫...我要当真了。

他的视线渐渐涣散，最后落在蓝曦臣腰间的清心铃上，

金光瑶：原来...死也不是很难受。

话音未落，手便重重垂落在地，惊飞了梁间栖息的乌鸦。

蓝曦臣跪在满地狼藉中，听着钟声从远处传来，一下又一下撞在空荡荡的心口。朔月剑的剑柄还残留着余温，而那个总爱笑着唤他“二哥”的人，永远留在了这座沾满血腥的观音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