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若依
寅时三刻,琅琊王的玄铁戒尺重重压在军报上,压住了正要开口的首辅。
明德帝摩挲着虎符拓印,目光扫过萧羽蟒袍上闪烁的星陨石。
"羽儿可知晓?"帝王突然开口,"二十年前北境雪原之战,影宗南派用霜粟毒杀了我军三千斥候。"
萧楚河手中青铜炉突然鸣响,炉盖弹起露出半枚双生星陨佩。
萧羽瞳孔骤缩——这玉佩与他贴身戴着的分明是同一块!
"父皇!"萧崇的白玉笏板突然映出青光,"太仆寺草料车里除了星纹砂,还有北境特产的蓝焰石。"
盲眼皇子转向琅琊王方位,"王叔三年前剿灭的影宗分坛,用的就是蓝焰火攻。"
雨声突然密集。
萧楚河轻笑一声,将青铜炉抛向半空。
炉体在空中分解重组,竟变成微缩的北境地形图,某个闪烁红点正与萧羽玉佩共鸣。
"七弟的玉佩很眼熟啊。"萧楚河指尖勾着红绳,"琅琊王叔书房里,挂着块一模一样的。"
萧羽猛地按住腰间玉佩,碎晶割破掌心。
他突然想起去年祭母时,琅琊王看着墓碑说的那句"她最讨厌芍药",而自己供奉的正是芍药花。
明德帝的茶盏突然倾倒,茶水在龙案勾勒出北境轮廓。
帝王蘸着茶水写下"易"字,水痕恰好与萧楚河的地形图重合。
"陛下!"钦天监正突然指着窗外,"荧惑移位了!"
众人望去,那颗血色星辰正悬在琅琊王府上空。
萧楚河却看向萧羽:"七弟知道人造荧惑需要什么吗?要北境蓝焰石、星纹钢,还有..."他忽然劈手夺过萧羽玉佩,"双生星陨佩为引。"
殿外突然传来凤鸣。
九只赤焰鸦撞破窗纸,爪间金线织成南诀文字——"交易继续"。
萧楚河挥袖击碎鸟群,残羽中飘落半张血契,正是宣妃字迹。
"不可能!"萧羽抢过血契,"母妃的字迹我绝不会认错!这是三年前的..."
他忽然僵住。
血契右下角印着琅琊王府的暗纹,而日期分明是母妃"死后"第二年。
琅琊王突然起身,战甲碰撞声压住雨声:"影宗南派昨夜突袭天启,用的正是蓝焰石。"
他剑鞘指向萧羽,"带路的是你府上幕僚,使的却是宣妃独创的七星步。"
暴雨轰然砸落。
萧楚河走到萧羽面前,掌心托着两枚合并的双生佩:"宣娘娘让我带句话——芍药花该换了。"
暴雨冲刷着萧羽蟒袍上的星陨石碎晶,那些折射赤芒的棱角突然迸裂。
他盯着血契右下角日期——正是母妃"病逝"前三个月,喉间涌上铁锈味。
"原来母妃咽气时..."萧羽指尖嵌入掌心,"正握着刺杀南诀国师的匕首。"
琅琊王的玄铁戒尺突然横在萧羽颈间,尺面映出密函暗纹:"去年今日,你母亲在观星台血战十二煞,换你此刻能站在这里质疑她的爱。"
萧楚河袖中滑出半截焦黑的星轨仪,金属表面残留着南诀国师的血迹:"宣娘娘假死那夜,百晓堂收到这个。"
他转动机关,星轨仪投射出易文君与国师对决的影像,"你听。"
风雨声中传来易文君清冷的嗓音:"这一剑叫破军,是羽儿周岁时我创的。"
画面里剑光穿透国师心脏,七星步第七步落点正是萧羽生辰八字。
明德帝突然咳嗽,帕上血迹在龙案勾勒出北境地图:"你母亲用假死换南诀十年国运,条件是要朕..."
他抬手震碎玉冠,白发间赫然有道七星剑痕,"许你三次任性妄为。"
萧崇的白玉笏板突然发出蜂鸣,盲眼皇子抚过笏板内侧:"三个月前工部贪墨案,八弟私调的三百玄甲军..."他指尖停在某处凹痕,"是母亲留给你的保命符。"
萧羽猛然想起,那日玄甲军统领确曾递给他半块芍药玉佩,如今想来与琅琊王剑穗上的残玉本是一对。
"影宗南派昨夜突袭用的是七星阵。"琅琊王剑尖挑起块染血面纱,"你母亲去年今日戴过的。"
萧楚河突然捏碎青铜炉,炉灰中浮起张药方:"宣娘娘假死后第七日,往百晓堂送了这方子。"
纸上字迹力透纸背——"羽儿咳疾,需雪莲三钱。"
雷声炸响,萧羽腰间玉佩应声而碎。
碎玉中飘出张糖纸,裹着早已干涸的槐花蜜——是他六岁生辰时,母妃藏在剑谱里的惊喜。
"你母亲给过你三次暗示。"明德帝抬手招来金吾卫,"第一次是玄甲虎符,第二次是霜粟解药,第三次..."
帝王扯开龙袍,心口纹着易文君的七星剑印,"是让朕容你今夜弑君。"
满殿死寂中,萧羽突然夺过琅琊王佩剑。
剑身映出他猩红的眼,也映出身后的星图——北斗天枢位亮着颗新星,正是易文君独创的"慈母星"。
"母妃连星辰都..."剑锋当啷落地,萧羽跪倒在星图前,"那我算什么?"
萧楚河拾起碎玉拼成半朵芍药:"宣娘娘临终前说,你抓周时攥着芍药花。"
他忽然翻转碎玉,背面刻着极小字迹——"羽儿畏苦,药里要放蜜"。
琅琊王突然劈碎水晶棺,棺底暗格滚出数十个瓷罐,每个贴着年份标签。
最近那罐封着"永安十年秋",正是萧羽咳疾最重时。
"你母亲每年秋分潜入王府添药。"琅琊王拍开泥封,蜜香扑鼻,"连楚河都以为是他送的。"
暴雨忽歇,月光穿透云层照在瓷罐上,投下的影子竟是易文君侧脸。
萧羽颤抖着伸手触碰,罐底突然弹开夹层,掉出把银锁——刻着他婴孩时的乳名。
明德帝走下龙椅,虎符拓印按在萧羽肩头:"你母亲用命换的十年,不是让你困在恨里。"
帝王眼底闪过水光,"她最后句话是要朕告诉你..."
"娘娘说——"萧楚河突然接口,学着她舞剑时的腔调,"芍药花该谢了,羽儿该去看真正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