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若依
暮春的雪月城飘着梨花香,叶若依正在水榭边教小弟子们用算筹量花瓣。
忽听得墙外传来车轮轧过青石的声响,十七匹墨云驹拉着口鎏金棺椁驶入中庭,棺面雕着的梵文在日光下流淌着蜜色光泽。
"这棺材怎的比我的妆奁还精致?"司空千落用枪尖轻叩棺盖,金属颤音惊起檐下乳燕。
棺内忽然传出清朗笑声,惊得她连退三步:"里头...里头在笑!"
唐莲苦笑着拂去棺椁上的柳絮:"寒山寺诸位大师特意交代,每日辰时需对着东南角敲七下,否则..."
话音未落,棺内突然响起《破阵乐》的调子,木板缝里飘出几缕茶烟。
叶若依指尖朱砂笔蓦地一顿,宣纸上演算的赈灾路线突然扭曲,墨迹自行爬向棺椁。
她忽觉袖中《九章算经》残页发烫,抽出一看,那些百姓手写的记账公式正与棺内传出的音律共振。
"无心大师,锁山河之约将届,这般戏弄小辈可不合礼数。"她轻叩棺盖某处莲纹,梵文应声翻转,露出底下矿工们刻的算术符号。
棺内传来瓷器相碰的脆响:"小僧正在温习叶姑娘改良的《九章算术》,第三十七页关于体温换算功德的公式..."
突然从通气孔滚出个油纸包,热腾腾的梅花糕香气四溢,"雪月城的春露茶可否续杯?"
司空千落瞪圆了眼,枪杆猛地插入棺椁缝隙。
只见三寸宽的间隙里,白衣僧人正倚着软枕烹茶,矮几上摆着局未完的棋,棋盘竟是用功德珠镶嵌而成。
最奇的是他周身浮着层薄雾,细看竟是无数细小算式在流转。
"这是..."
"寒州矿洞的共生菌丝。"
叶若依拈起块梅花糕,糕体断面浮现矿工手印,"大师好手段,竟把紫微星移位时的地脉余波炼成了护体雾。"
忽然箭矢破空声至,唐莲旋身挥袖击落三支羽箭。
棺内无心悠悠叹道:"东南角槐树上那位施主,你袖袋里的糖炒栗子要凉了。"
刺客踉跄落地,怀中果然跌出包栗子。
司空千落枪尖挑开纸包,糖霜竟在空中凝成个"愚"字——正是当年王阿婆在流民帐中教孩子们写的第一个字。
"劳烦千落姑娘。"棺内递出盏茶,碧绿茶汤上浮着个用杏仁拼成的笑脸,"将这位迷途羔羊送去膳房,李师傅缺个剥蒜的。"
是夜,叶若依发现《九章算经》残页渗出檀香。
就着琉璃灯细看,那些曾被自己划去的冰冷公式,正被棺内飘出的茶烟改写。
最新一页浮现出稚嫩笔迹:"一棺善意=三船星辉×众生体温²",角落里还画着个啃梅花糕的小和尚简笔画。
子时打更声响起时,黄金棺材突然自发奏起《安魂曲》。
值夜的弟子看见棺椁表面梵文如游鱼般滑动,逐渐拼凑出寒州矿工们爱唱的夯歌调子。
而在所有人看不见的棺内空间,无心正用指尖在雾气上演算,无数光点从他袖口溢出——那是三年前崩断的功德珠碎片,如今重组成流动的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