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13
余莺儿从前得宠时,十分骄纵,后宫极少有人没与她起过冲突,她现如今在皇帝那里没了恩宠,怕旁人趁机报复,少不得得为自己寻个靠山。
余莺儿挑挑拣拣终是投了华妃的山头,但华妃一向善妒,见余莺儿投诚,虽说没拒绝,但也不曾给过几分好脸色,听闻余莺儿因昆曲唱的好而得宠,便时常把她叫到自己宫中为自己唱歌。
“原来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余莺儿歌声悠扬,但因唱了许久,声音难免有几分沙哑,但她见华妃仍一言不发,只得继续咬牙唱着。
等余莺儿唱完一曲,华妃方才睁开眼睛,慢条斯理的喝茶润喉,然后淡淡的看了一眼余莺儿,轻启朱唇,“余答应唱得不错,颂芝,赏!”
颂芝忙捧着银锭子上前,递给余莺儿。
“谢娘娘。”余莺儿收好赏赐,抬眸看了一眼华妃,眼底闪过一抹不甘。
“唱的再好有什么用,还不是见不到皇上的面。”丽嫔嗤笑一声,斜睨了余莺儿一眼,“说到底还是余答应家学渊源,这唱曲儿卖艺的功夫旁人可是比不了的。”
余莺儿强撑着笑,见华妃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便知道她不会为自己做主了,于是只能谄媚地奉承道:“丽嫔娘娘说的是,若是莺儿的歌声能博娘娘一笑,莺儿就算再唱个三四首也是甘愿的。”
此话一出倒是让曹琴默高看了她一眼,虽说余莺儿为人狂妄粗鄙,但这份能屈能伸的毅力也是不多见。
“几日不见倒是会说话多了。”丽嫔见余莺儿如此谦卑,也没了拿她取乐的兴致,随后想到是谁造成了他们现在的处境,便愤愤不平地说道,“说到底还是那个安陵容的错,整日霸占皇上的宠爱,无半点妃妾之德,当真是让人心烦,皇上现在连温宜公主都看得少了。”
“你也是没用,有公主傍身也引不来皇上的半分怜惜,”丽嫔转头就对曹贵人讥讽道,“皇上已经有多久没踏进你宫里了?”
曹贵人也不明白丽嫔这个蠢货怎么就把火烧到她这里了,不由地攥紧了手中的绣帕,指节泛白,“是嫔妾无用,自己不受宠还连累了温宜……”
“公主平日里就没个三病两痛的?小孩子身体弱,总归会有个不舒服的时候,到时候借此去请皇上过来看看,皇上难道还会拒绝?”丽嫔撇撇嘴,心中暗想难怪曹琴默无宠,有公主这么个底牌在,竟也不知道好好利用。
要是她也有个孩子就好了,从前在潜邸中她的宠爱仅在华妃之下,却一直不曾有孕,反而是一直恩宠淡薄的曹琴默走了大运,先她诞下了公主,虽不是皇子,但在这宫中也算是有了依靠,而她红颜未老恩先断,今后在这漫漫长夜,也不知该如何度过。
听完丽嫔的话,华妃迷蒙的大脑突然被拨开了云雾,她的眸子里迸射出幽深寒芒,是了,公主身体弱,偶尔生病请皇上来看看也是正常,届时皇上来了难道还能中途离开吗?华妃柔媚动人的俏脸浮现一丝狠厉的笑容,“丽嫔所言甚是,公主生病确实是个麻烦事,曹贵人,你那里地小人少,如何照顾的好公主,不若将其送到本宫这里来,本宫会好好照料她的。”
曹琴默的脸顿时苍白一片,她颤抖地跪伏在地,“娘娘,公主还小,是万万离不开生母的,还请娘娘收回成命。”
“公主年纪尚幼,本宫自会悉心照料,翊坤宫不缺房间,多几个乳母也是容得下的,”华妃冷哼一声,眼角眉梢透出一股凌厉之势,“况且,本宫也并非刻意刁难于你,你忘了是谁容许你将公主养在身边?若非本宫,温宜早就被挪去了阿哥所,你哪里还见得到她!”
“你若是不想同欣常在一般,就该知道怎么做。”
曹琴默闻言,脸色愈发惨白了些,欣常在的女儿是皇上的长女,但因其母无宠,未能养在欣常在身边,反而是早早送去了阿哥所,平日里想见上一面难如登天,曹琴默紧紧握住手中的绣帕,“娘娘教训的极是,嫔妾谨遵娘娘吩咐。”
华妃满意的点了点头,“你放心吧,本宫会好好照顾公主,不会亏待了她。”
“嫔妾替公主叩谢娘娘恩典。”曹琴默磕了三个响头,站起身退至一旁,垂眸掩饰眸子里翻涌的恨意。
丽嫔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了不得的话,不由得住了口,见华妃三言两语就将曹琴默的女儿夺走争宠,内心又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孩子,否则自己的孩子被人夺去当争宠工具,自己还得感恩戴德,那得多憋屈啊。
余莺儿现在对华妃狠厉的认识度又上了一个层次,也意识到自己恐怕上了一个贼船,心中后悔不已,如今想要脱身,只怕是要剐一层皮下来了。
是夜,皇帝正准备与安陵容就寝,就听见外面传来通报,“皇上,翊坤宫来人说是温宜公主病了,还请您去瞧瞧。”
皇帝微皱眉头,问道:“可请太医看过?怎么突然就病了呢?”
“回皇上的话,华妃娘娘已经请了太医过去诊治,太医说是春日乍暖还寒,幼儿体弱,极易生病。”门外之人低声说道,“华妃娘娘焦急不已,一直守着公主不曾离开呢,还请皇上过去看看吧。”
安陵容听罢,眼眸里掠过一抹嘲弄之色,她想,以华妃的性格,怕是巴不得温宜生病。
皇帝的子嗣不多,每一个能养住的孩子都是来之不易的,皇帝沉吟片刻,终究还是决定去翊坤宫走一趟,他转头看向安陵容安抚道,“既然是温宜病了,朕便去瞧瞧她,你先歇下,不用等朕回来了。”
安陵容乖巧的点了点头,柔顺的目光望向皇帝,“嫔妾恭送皇上。”
皇帝看着安陵容温婉的神情,心底不禁升起一抹愧疚,他摸了摸安陵容细嫩的手臂,低声嘱咐道,“好好歇息,明日朕再来陪你用膳。”
安陵容乖巧的应了一声,坐在床榻上目送皇帝离开,唇畔噙着一抹凉薄的浅笑,华妃啊华妃,你可真是雪中送炭,她正愁如何抚养一个孩子呢,你就给她送上了一份大礼,温宜公主很好,改日就得变成她的了,有了温宜在手,她不怕曹琴默不为她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