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远庖厨

苓莫重返章林谷,和梦元梦恩一样重新变为树形,沉默地立于幽谷,仿佛从未化人一般。梦元梦恩也不会安慰,只把树根默默地向苓莫的根部伸展。

送她回山谷,那是从合众国回来之后的事了。那段时间变故太多。因着对同学、老师解释太麻烦,舞月都是利用课余时间处理的,她的忙可想而知。她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来应付所面对的事——结果把骨梳那回事忘了。

等舞月想起来的时候,已进入实习的最后一个月。她连忙把骨梳找出来,思索着:这能否帮助米塔斯重返阳光下?

舞月最高的愿景是能使米塔斯脱胎换骨,重新以人类之躯生活——这也是米塔斯自己的渴求。最低的诉求是能让米塔斯包裹严实、小心防护之后出门,就像白化病人一样。这种情况不算很好,但比现在好。

这个休息日,舞月拿着骨梳发愣,良久,叹一口气。米塔斯看着她的神色,知道她又在为自己的事烦心,便道:“我这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也别太着急。昨天你不是买了个柚子回来?尝点吧!”

二人正在卧室,舞月坐在桌子前拧着眉,撇着嘴,盯着骨梳。桌子上放着小小一盆绣球花,是三天前新鲜切下的一把,放在多面体的透明矮胖瓶里用水养着的,大半已有点萎蔫。米塔斯盘腿坐在床上。

听到米塔斯的话,舞月把骨梳往床上一丢。米塔斯伸手接住,一转头,舞月早带着一副不怎么高兴的样子,去客厅剥柚子了。

没过几分钟,舞月“咦惹”一声,啪嗒着拖鞋往厨房去翻找什么。米塔斯把骨梳放在床头柜上,下床去找舞月:“My moon,怎么啦?”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温柔,却还带着一点……讨好?舞月不知道自己是否听错了。

若问舞月在大专即将毕业之际有什么遗憾,那么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事不大,但总让她堵得慌。

首先,就是和从前的好友渐行渐远了。她在高中的几个月里只交了谷荟奇那么一个好朋友,但时光渐渐,现在二人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问好。打开聊天框,上次说话还是在春节。再上次,是元旦。而问话的内容,也不比问候旁人多什么。

其次,与米塔斯已认识了六年——确立恋爱关系,也有两年了。如今……不是腻,不是厌倦,只是……舞月好像有点疲惫了。这两年里发生了如此之多的事情,舞月只觉得难以招架。

米塔斯白昼不能出门,只在阴云笼罩的房子里作家庭煮夫。隔三差五,不免买只生禽充饥。自然,他补充体能时,从不让舞月看见。

舞月有时却会想:这和有的女生从不让丈夫看见自己的素颜,有什么分别?这样想时,紧接着,她就会扪心自问,自己是否真的能接受那“真实”。古人云:君子远庖厨。想必也有劝人对真相选择性回避的意思吧。

米塔斯夜夜安睡之前,都会跪着做一番祷告。而舞月是无信仰之人,她尊重米塔斯的信仰,却不解:为何他从白云山回来后,又重燃对宗教的热忱?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