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二章.
第五百一十二章：幻梦碎影
【狗熊岭 - 光头强家 - 清晨】
晨光漫过窗帘缝隙时，光头强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的睡衣已经湿透。他大口喘着气，胸口像被巨石压着，喉咙里发紧，像是刚吞过滚烫的炭。
身边的赵琳被他惊醒，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有些凌乱：“强哥？怎么了？做噩梦了？”
光头强转头看她，眼神里还裹着没散的惊惶，他伸手抓住赵琳的手腕，指尖冰凉得吓人：“琳……我梦到你走了。”
赵琳被他抓得有点疼，却没挣开，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梦都是反的呀，我这不是在这儿嘛。是不是昨晚烤羊肉串累着了？”
他没接话，视线落在床头柜的电子钟上——五点四十分。窗外的橘子树影在墙上摇晃，和梦里那片冰冷的法庭灯光重叠在一起，让他胃里一阵翻搅。
【梦境回溯 - 三天前 - 光头强家厨房】
瓷砖地上堆着没洗的碗筷，水槽里泡着油腻的盘子。光头强把外卖盒子往桌上一摔，泡沫盒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熬了一整夜，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嘴里还残留着辣条和啤酒的味道。
赵琳从卧室走出来，穿着睡衣，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强哥，怎么又吃外卖？不是说好了少吃这些吗？”
“你管我？”光头强的声音突然炸起来，比平时高出好几个调门，他指着水槽，“这些碗怎么回事？昨天就说让你洗，到现在还堆着！”
赵琳愣了一下，扶住额头轻轻按了按：“我昨天在保护区整理资料到半夜，回来实在累了，想歇会儿再洗……”
“累？”光头强猛地提高音量，手里的外卖叉子被捏得变了形，“我天天带团跑断腿就不累？嫁给我就不用干活了？”
这句话像冰锥扎进赵琳心里，她往后退了半步，眼眶瞬间红了：“强哥，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说错了吗？”他步步紧逼，胸口剧烈起伏，“我这么喜欢你，把你当宝贝疼，结果你呢？连碗都懒得洗！”
赵琳的眼泪掉了下来，顺着脸颊砸在地板上：“你从来没对我这么凶过……”
“那是以前！”光头强甩开手，转身往客厅走，“现在我受够了！”
【梦境回溯 - 一周后 - 法院调解室】
冷白色的灯光照在脸上，苏沫零法官推了推眼镜，声音平静无波：“赵琳女士，你确定要起诉离婚？”
赵琳坐在对面，穿着一身深色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只是眼睛肿得厉害。她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确定。”
光头强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指抠着扶手的木纹，指节泛白。他看着赵琳的侧脸，突然觉得陌生——那个总笑着叫他“强哥”的人，此刻连眼神都不肯分给自己。
“三个孩子的抚养权……”苏沫零翻开卷宗，“大女儿刘露娜，高二；二女儿刘桉雪，初三；小儿子刘涛浩，初一。根据双方情况和孩子意愿，判由赵琳女士抚养。”
“凭什么？”光头强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线，“我是他们爸爸！”
“爸爸？”刘露娜站在赵琳身边，个子已经快到妈妈肩膀，她抬起头，眼睛里没有平时的亲近，只有疏离，“你上次凶妈妈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是爸爸？”
光头强的喉咙像被堵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看着三个孩子，他们都低着头，没人看他。
【梦境回溯 - 一个月后 - 街道拐角】
光头强牵着小可的手，她的指甲涂着亮粉色的指甲油，和赵琳从来不用的风格。迎面走来的赵琳身边站着个高个子男人，是彭飞——他认得，赵琳提过的西域朋友。
“爸爸。”刘涛浩先看到他，小声叫了一句，往赵琳身后缩了缩。
光头强的心猛地一揪，他拉过小可，声音发飘：“露娜，桉雪，涛浩，这是……你们的后妈，叫妈妈。”
小可笑着想摸摸孩子们的头，刘露娜却往旁边躲了躲，然后轻轻挣开光头强想拉她的手：“爸爸，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敲在光头强心上：“这次我不能再相信你了。我们跟妈妈走，她已经决定嫁给彭飞叔叔了。”
“不……”光头强慌了，想去抓孩子们的手，却被他们避开，“我错了！赵琳，你回来好不好？我再也不凶你了！”
赵琳看着他，眼神里有惋惜，有难过，唯独没有回头的意思。彭飞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带着三个孩子转身离开。
“不要！”光头强追了两步，却像被钉在原地，“赵琳！露娜！桉雪！涛浩！”
孩子们没有回头。小可拉了拉他的胳膊：“别喊了，他们走了。”
他猛地甩开她的手，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路过的人投来异样的目光，他不管不顾，只是哭，好像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哭干——这是他第一次在人前哭得这么凶，第一次尝到心被撕碎的滋味。
【回到现实 - 光头强家卧室】
“强哥？强哥你怎么了？”赵琳的声音带着焦急，她伸手摸他的脸，全是湿的。
光头强猛地回神，看着眼前熟悉的卧室，看着赵琳担忧的脸，突然一把将她紧紧抱住，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琳……我错了……”他的声音哽咽着，肩膀止不住地发抖，“我不该凶你……我不该让你走……”
赵琳被他抱得喘不过气，却没推开，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做噩梦了是不是？我在呢，没走。”
“是噩梦……”他埋在她的颈窝，眼泪浸湿了她的睡衣，“梦里我跟你吵架，说了你很难听的话，你起诉离婚了，孩子们也不要我了……”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把梦里的碎片一股脑倒出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还跟小可……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睡不着，熬夜吃外卖，然后就变得好凶……”
赵琳听着，心里又酸又软。她知道他最近带团累，昨天晚上还说睡不着，没想到憋出这么个噩梦。
“傻瓜。”她抬手摸他的头发，指尖穿过汗湿的发丝，“你怎么会变成那样呢？你是暖男啊，连说话都舍不得大声的人。”
“可我梦里好凶……”光头强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孩子们说我变坏了，法官要吊销我的导游证，我还在法庭上哭了……”
“梦都是反的。”赵琳捧起他的脸，用指腹擦去他的眼泪，“你看，我在这儿，孩子们也好好的，明天周末，露娜他们还要回来吃你做的红烧肉呢。”
光头强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温柔。他吸了吸鼻子，突然觉得心里那块巨石落了地。
“我再也不想睡觉了。”他嘟囔着，紧紧攥着她的手，“一睡着就做这种梦，太难受了。”
赵琳忍不住笑了，捏了捏他的脸颊：“哪能不睡觉？你是累着了才胡思乱想。快躺下，我陪着你，保证不做噩梦了。”
她拉着他躺下，盖好被子，然后往他身边靠了靠，头抵着他的肩膀：“你呀，就是想太多。咱们好好的，孩子们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光头强侧过身，把她搂在怀里，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熟悉的草木香——和梦里那片冰冷的法庭味道完全不同。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怀里真实的温度，声音轻得像叹息：“嗯，咱们好好的。”
窗外的晨光渐渐亮起来，橘子树的影子在墙上舒展，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覆盖住那些破碎的幻梦。卧室里很安静，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安稳的歌。
光头强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感觉赵琳在他胸口轻轻拍了拍，像哄孩子一样。他嘴角慢慢扬起，心里踏实得很——原来暖别人的时候，自己也早就被暖得牢牢的了。
这一次，梦里应该只有阳光和红烧肉的香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