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八章.
第五百四十八章 清晨的第一通来电
月牙泉的日出从不是悄无声息的。
天刚蒙蒙亮，鱼肚白的晨光就顺着沙丘的轮廓漫上来，把昨晚还浸在月色里的泉水染成了暖金色。水面上的雾气还没散尽，像一层轻薄的纱，随着晨风轻轻晃动，将远处的沙山晕染成朦胧的剪影。光头强是被第一缕穿透帐篷的霞光弄醒的，他揉了揉眼睛，侧头看了看旁边还在熟睡的赵琳，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
昨晚那场突如其来的情绪宣泄，现在想起来还有点不好意思。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仿佛还能感受到眼泪划过的痕迹，心里却出奇地踏实——那些憋了三年的委屈，像被晨光晒干的露水，终于消散在了风里。
他轻手轻脚地拉开帐篷拉链，冷空气带着泉水的湿润扑面而来，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熊大、熊二的帐篷还静悄悄的，想来是昨晚聊到太晚，这会儿还在酣睡。光头强走到昨晚坐过的折叠椅旁坐下，目光落在月牙泉的水面上。
太阳渐渐爬高，金色的光芒穿透雾气，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沙丘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飞鸟掠过天际，留下一声清脆的鸣啼。这样的日出，比狗熊岭的清晨多了几分辽阔，却同样让人心安。光头强掏出手机，想拍下这美景发给女儿，屏幕刚亮起，一串急促的铃声就猛地炸响，吓了他一跳——当然，更多是装出来的，毕竟在森林里待久了，再突然的声响也不至于真的慌神。
来电显示上，“方特旅行社文化副主管 刘荣”几个字格外醒目。
光头强皱了皱眉，指尖顿了顿才划开接听键，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喂，刘荣？”
“光头强！你总算接电话了！”电话那头的刘荣语气带着明显的急躁，音量都比平时高了八度，“我从五点半就开始打，打了快十个电话了，你怎么才接？！”
光头强把手机拿远了些，看着日出的目光没移开，语气依旧温和：“刚醒呢，昨晚在月牙泉露营，睡得沉了点。怎么了这是，这么着急？”
“能不着急吗！”刘荣的声音里带着抱怨，“狗熊岭重点高级中学那边的合作，你忘了？下周三就要组织高二的学生来生态区研学，合同细节还有几个地方没敲定，对方老师催了好几次了，我找你半天找不到人，微信都发爆了！”
光头强这才想起手机还有未读消息，挂了电话点开微信，果然，刘荣的对话框里密密麻麻全是消息，从五点四十二分开始，每隔几分钟就一条，最后几条全是炸开的炸弹表情包，看得人眼花缭乱。
“为什么不接电话！”
“急死我了！”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这提示音我都听吐了！”
“@光头强 看到速回！！！💣💣💣”
看着那些带着火气的消息和表情包，光头强无奈地笑了笑。他当然知道自己的身份——方特旅行社生态金牌导游总负责人，老板不在的时候，整个生态区的研学、导游统筹工作都由他说了算，仅次于副总负责人沈乐宇。要是沈乐宇也不在，那就轮到各部门厂长和主管各司其职，而刘荣这个文化副主管，按层级确实得听他的安排。
换做其他总负责人，遇到下属这么不分时间、带着情绪催命似的联系，早就沉脸批评了，甚至可能直接撂下一句“再这样不喜欢你了，换别人当文化副主管”，毕竟在其位谋其政，刘荣这急脾气，有时候确实显得不够沉稳。但光头强终究是太温柔了，骨子里的暖男性子，让他舍不得对下属说重话。
他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先回了个安抚的表情，再打字：“刚醒，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合作的事别急，我现在看一下细节，十点前给你答复。”
发完消息，他靠在折叠椅上，目光重新投向远方的日出，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了。刘荣提到的狗熊岭重点高级中学，他太熟悉了——那是女儿刘露娜就读的学校，而且还是市里数一数二的重点高中。除了这所，还有狗熊岭实验中学、青松中学、明德中学，都是这次研学合作的重点意向学校，而他最挂心的，始终是露娜所在的高二（3）班。
想到刘露娜，光头强的眼神瞬间软了下来，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意。那个总甜甜地叫他“爸”的小姑娘，如今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高中生，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成绩稳居年级前列，是老师口中的学霸，也是他的骄傲。露娜遗传了赵琳的细心，又带着几分他年轻时的韧劲，每次打电话回来，都会叮嘱他注意身体，别在森林里跑太久，语气像个小大人，却总能让他心里暖烘烘的。
不知不觉间，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顺着脸颊缓缓滑落。不是昨晚那种委屈的哭泣，而是带着思念和欣慰的、感动的泪水。他抬手抹了抹眼泪，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自言自语道：“露娜……高二了啊，都这么大了。下周三研学，没准过几天就能见到你了……”
“强哥？”
熟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光头强转头，看见赵琳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站在他身后，眼里带着关切。他连忙擦干眼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却没忍住，眼泪又掉了下来。
赵琳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顺手递过一张纸巾，轻声问：“怎么又哭了？是刚才那个电话出什么事了吗？”
光头强接过纸巾，擦了擦脸颊的泪水，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哭腔却满是温柔：“不是，电话没事，是想到露娜了。刘荣说下周三狗熊岭重点高中的高二学生要来研学，露娜就在那儿上学，我在想，说不定到时候能见到她呢。”
他看着赵琳，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像个寻求答案的孩子：“赵琳，你说我这样是不是很没用啊？都多大年纪了，还老因为想女儿哭。露娜都高二了，懂事得很，我还这么挂念她，是不是太矫情了？”
赵琳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忍不住笑了，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会没用呢？”她的声音温柔又坚定，“牵挂自己的女儿，是最正常不过的事了。露娜虽然高二了，长得也亭亭玉立，可在我们眼里，她永远是那个会跟在你身后喊‘强哥’、会抱着你脖子撒娇的小姑娘啊。”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日出的方向，晨光洒在她的脸上，柔和得不像话：“你忘了？上次露娜放假回来，跟我说她在学校想你做的野菜饼，想你带她去森林里采蘑菇。孩子再大，心里也惦记着家，惦记着你这个爸爸。你挂念她，她知道了只会开心，怎么会觉得你矫情呢？”
光头强静静地听着，眼泪渐渐止住了，心里却暖烘烘的。他知道赵琳说得对，可每次想到女儿，还是忍不住会心软，会感动。露娜从小就懂事，小时候跟着他在狗熊岭长大，没少吃苦，却从没抱怨过一句。后来去城里上高中，每次回来都要给他和赵琳带礼物，哪怕只是一块小小的巧克力，都会记得分给他一半。
“我就是觉得，平时陪她太少了。”光头强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愧疚，“你看我，要么在生态区忙研学的事，要么就回狗熊岭打理景区，露娜高中学习紧张，我也没能多去学校看看她。上次她过生日，我都因为临时有研学团没赶上，还是你替我送的礼物。”
“她知道你忙，”赵琳握住他的手，指尖传来温暖的触感，“露娜跟我说过，她特别骄傲，她爸爸是方特旅行社的金牌导游总负责人，是保护狗熊岭生态的大英雄。她觉得你做的都是有意义的事，从来没怪过你陪她少。”
光头强看着赵琳温柔的眼神，心里的愧疚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动力。他抬手，轻轻擦掉眼角残留的泪水，嘴角扬起一抹真切的笑容：“你说得对，等这次研学结束，我抽时间去学校看看她，带她去吃她最爱的那家糖醋排骨。”
“好啊，”赵琳点点头，眼里满是笑意，“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给她个惊喜。”
就在这时，熊大、熊二的帐篷拉链“刺啦”一声响，熊二揉着眼睛走了出来，肚子还咕咕叫着：“俺们闻到香味了！光头强，赵琳，早饭吃啥呀？”
熊大跟在后面，目光落在光头强微红的眼眶上，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笑了笑——昨晚已经见识过他的“情绪爆发”，现在大概是又想什么伤心事了，却没再多问，只是说：“日出真好看，比俺们狗熊岭的还壮观。”
“那是！”光头强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模样，只剩下眼底淡淡的红痕，“早饭我去煮面条，还有昨天剩下的烤串，热一热就能吃。吃完了我得处理点工作，方特那边有研学合作要敲定。”
“研学？是啥呀？”熊二挠了挠脑袋，好奇地问。
“就是城里的学生来咱们生态区学习呀，”光头强笑着解释，“到时候我带他们认识森林里的植物，教他们保护生态，还能见到露娜呢。”
“露娜？是你家那个戴眼镜的小姑娘吗？”熊二一下子来了精神，“俺记得她，上次来狗熊岭，还给俺带了蜂蜜饼干呢，可好吃了！”
“对，就是她，”光头强的语气里满是骄傲，“她现在是重点高中的学霸，可厉害了。”
熊大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挺好，能见到女儿，是好事。工作的事要是忙不过来，俺们也能搭把手。”
“不用不用，”光头强摆摆手，笑着走向露营地的简易灶台，“你们帮我看着日出就行，工作的事我能处理好。”
他拿出手机，再次点开刘荣的微信，仔细翻看起之前发来的合同细节。刘荣虽然急脾气，但工作还是挺认真的，把需要确认的条款都标了出来，无非是研学路线的调整、安全保障的补充，还有学生用餐的具体要求。
光头强指尖飞快地打字，一一回复着刘荣的疑问，语气依旧温和，没有丝毫责备的意思：“研学路线就按之前定的，从月牙泉到狗熊岭核心生态区，中途加一个植物科普点；安全保障方面，每个小组配两名导游，再安排医护人员跟队；用餐按学生口味调整，多准备点素食和清淡的菜，避开辛辣。你再跟学校那边对接一下，确认好人数和特殊需求，有问题随时跟我说。”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刘荣就秒回了：“收到！总负责人你总算回复了，我这心都快跳出来了！我现在就去对接，有情况第一时间汇报！”后面还跟了个松了口气的表情。
光头强看着消息，无奈地笑了笑。换做别人，可能早就因为刘荣的急躁而不满了，但他心里清楚，刘荣也是着急工作，只是性子太急，不懂“欲速则不达”的道理。毕竟是合作方，又是关乎学生研学的大事，稳妥最重要，急也吃不了热豆腐。
他抬头看向远处的日出，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大地，月牙泉的水面波光粼粼，反射着耀眼的光。狗熊岭的方向在远方隐约可见，那里有他的家，有他牵挂的人，还有他为之奋斗的生态事业。
赵琳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温热的水：“工作处理完了？”
“差不多了，剩下的让刘荣去对接就行。”光头强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目光再次望向远方，眼里满是期待，“下周三，就能见到露娜了。”
赵琳笑着点点头，陪他一起看着日出。晨光里，两人的身影依偎在一起，身后是熊大、熊二忙碌的身影，远处是辽阔的沙丘和清澈的泉水。清晨的第一通电话带来的小插曲，早已被日出的温暖和对女儿的思念冲淡。
光头强知道，作为方特旅行社的金牌导游总负责人，他肩上的担子很重，要对每一次研学负责，要对每一位游客负责，更要对狗熊岭的生态负责。但同时，他也是一位父亲，一位丈夫，那些藏在心底的牵挂和温柔，从来都不会因为工作的忙碌而减少。
他轻轻握住赵琳的手，轻声说：“有你们在，有露娜在，再忙也觉得踏实。”
赵琳回握住他的手，笑容温柔：“我们一直都在呀。”
太阳越升越高，温暖的光芒笼罩着整个月牙泉，也笼罩着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光头强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很忙，研学的筹备工作还有很多细节要敲定，但他心里充满了动力——不仅是因为肩上的责任，更是因为那份即将见到女儿的期待，和身边这些一直陪伴着他的人。
那些过往的不愉快，那些工作中的小插曲，在这样温暖的晨光里，都变得微不足道。只要身边有爱的人，有值得奋斗的事业，每一天都是充满希望的新开始。而他，会带着这份温柔和坚定，继续守护着狗熊岭的生态，守护着身边的人，也守护着那份对女儿深深的牵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