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

暴风雪中，丽塔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着。

积雪已经没到大腿，每走一步都像在冰水中挣扎。怀中的李素裳轻得像片羽毛，小脸苍白如纸。比安卡伏在她背上，呼吸微弱但平稳。

“哈…哈…”丽塔的喘息在风雪中化作白雾。

她不得不停下，靠着一棵枯树稍作休整。手指已经冻得发紫，却还是颤抖着解开绷带检查李素裳的伤势。

小女孩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

丽塔红着眼眶将其撕成布条，小心翼翼包扎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

当冰凉的指尖碰到李素裳滚烫的皮肤时她差点哭出来了，这孩子正在发高烧。

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李素裳后，丽塔继续艰难前行。

轩辕剑插在积雪中充当拐杖，剑身上的铭文黯淡无光。积雪渐渐漫到腰间，刺骨的寒意让丽塔想起西伯利亚的极夜。

“增援…还要多久…”她喃喃自语。

理论上，泰坦小队如果开启过载模式，二十分钟就能跨越百公里——但那样赶到战场的只会是一堆废铁。

正常行军速度，至少还要半小时。

半小时…

丽塔低头看着怀中昏迷的李素裳，又侧耳倾听背上比安卡微弱的心跳。

风雪模糊了天地界限，也模糊了她的判断——那个诡异的【琪安娜】，真的已经葬身兽口了吗？

丽塔的意识开始模糊了，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极夜笼罩的西伯利亚，小小的自己跟在拉格纳老师身后，仰望着永不落下的月亮。

记忆中的月光与眼前的暴雪重叠。

“天黑了…”她喃喃自语，“它注定会这样…”

“咳…咳咳…”李素裳的咳嗽声将她拉回现实。

丽塔下意识抱紧怀中滚烫的小身体，恍惚间看到帕凡提抖落满身积雪，狰狞的伤口竟在风雪中愈合如初。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撕裂风雪。

丽塔缓缓抬头，红瞳中映出那头暴怒的巨兽。她轻轻放下李素裳和比安卡，然后抽出【黑渊】站直身体。

“您在找我的队友吗？”她的声音依然优雅得体，仿佛在参加一场茶会，“我把她们藏得很好呢。”

帕凡提独眼中闪过一丝困惑。这个人类在说什么？它只知道要完成主人的任务。

冰霜吐息轰然袭来！丽塔却笑了。

她抬手掷出两颗特制燃烧弹，第一颗在面前炸开火墙，第二颗精准射入帕凡提张开的巨口。

“轰！”

黏着性火焰在崩坏兽喉间爆燃。帕凡提痛苦地甩动头颅，庞大的身躯开始无差别攻击周围一切。

帕凡提重踏地面，无数冰刺破雪而出。丽塔瞬间扑向侧面，原先站立处已被从天而降的冰柱砸得粉碎。

拳头大的冰雹突然倾盆而下。一颗正中丽塔肩膀，她闷哼一声，却借着冲击力翻滚入积雪深处。燃烧弹在头顶炸开火焰屏障，她像条游鱼般在雪下潜行。

“吼！”

帕凡提突然转身，对着空荡荡的雪地咆哮。

这一次，它口中再喷不出致命寒冰——那颗燃烧弹确实起了作用。

丽塔从十米外的雪堆中猛然跃出，【黑渊】在月光下划出漆黑轨迹。

她短发飞扬像朵怒放的玫瑰，在暴风雪中绽放出最后的艳丽。

“来啊，大家伙。”她抹去嘴角血丝，露出挑衅的微笑，“让我看看…你还能撑多久？”

帕凡提发出震天的怒吼，庞大的身躯如同移动的山岳般向丽塔冲来。

每一步都让冰面震颤，积雪飞扬。

丽塔站在原地，她抬手轻轻拍落肩上的积雪，右臂却已经因为重伤而无力地垂在身侧。

“真是…粗鲁的家伙…”她低声呢喃，红瞳中映出越来越近的恐怖身影。

与此同时，在下游的漂流终点，幸存者们正紧张地等待着最后一艘橡皮艇。刺骨的寒意和远处传来的可怕轰鸣让所有人都不敢出声。

“来了！”有人突然喊道。

众人望向河道，却意外地看到了两艘橡皮艇。

圆明站在其中一艘上，焦急地向岸边挥手。

几名僧人连忙上前帮忙。

"怎么会有两艘？"有僧人疑惑地问。

圆明没有回答，只是示意他们看向另一艘橡皮艇——比安卡和李素裳正静静地依偎在一起，苍白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

风雪中，丽塔轻轻擦去脸上的血迹。她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没有一颗星星为她而亮。

帕凡提已经近在咫尺，冰蓝色的独眼中倒映着她单薄的身影。

“至少…她们安全了…”

她缓缓举起还能活动的左手，【黑渊】在月光下泛起最后的微光。

面对扑面而来的死亡，丽塔·洛丝薇瑟露出了优雅的微笑，就像每次执行任务前那样。

“来吧。”

下一秒，暴风雪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