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太空轮盘
夜深人静,船员们刚沉入梦乡,就被紧急召集开会。
无人知道内情,然而只有情报员和市长知道,昨晚有船员遇害了。
无奈之下,他们只得匆匆起身,赶往大厅。
偌大的大厅里,众人围坐在市长周围,黑压压的一片。
此刻夜色深沉,光线昏暗,大家又都是仓促赶来,根本无暇整理仪容,脸上神色平淡,瞧不出什么端倪。
冷风呼啸着灌进来,仿佛裹挟着内鬼那阴森的冷笑,有人下意识转头去看,却只瞧见空荡荡的黑暗,无人言语,气氛冷寂而又压抑。
市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缓缓开口:“昨晚,我们收到两位船员的报告,暂不透露他们的职业。报告称,有13名船员于3月13日遇害,尸体在3月14日被发现。若大家发现任何可疑人员,请即刻上报。”
言罢,他静静地等待着有人站出来发言。
人群陷入了长久的寂静,仿佛连呼吸声都刻意压低了几分。
半晌,预言家从容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她身着一袭黄色大衣,衣角在风中轻轻飘动,身后的船员们见此情景,都不禁觉得她气度非凡,宛如傲雪绽放的红梅,高雅而夺目。
“请允许我说一句,”预言家语气平淡,眼中却透着丝丝寒意,仿佛是在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蔑视着潜藏的内鬼,“前几日,全体船员都在抱团执行任务,唯有船员绿色,独自行动,而且完成任务所耗费的时间极长,他的嫌疑很大。”
“我有嫌疑?”绿色猛地站起身来,“我是新来的船员,生性怕生,对任务操作也不太熟悉,就凭这一点,就断定我是内鬼,是不是太牵强了?况且,你有什么确凿的证据,能证明我是内鬼?”
“是吗?”
预言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寒意更甚。
绿色被她的目光扫过,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你说了不算,我的测验结果,才是最具权威性的,而这,便是证据。”
说着,她从容地掏出了工具箱。
这只工具箱毫无装饰,纯透明的玻璃材质,打开之后,里面静静躺着几张塔罗牌和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球。
看到这一幕,有些人神色镇定,仿佛早已见怪不怪;而有些人则在旁人不易察觉之处,眼神瞬间闪过一丝惊讶与紧张。
众人各怀心思,但此刻目光都紧紧盯着预言家的一举一动,毕竟这结果关乎生死。
“神明啊,请告诉我,绿色是否为内鬼?”
预言家快速翻动着手中的塔罗牌,口中念念有词。
刹那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人都忍不住伸长脖子,想要第一时间看到结果,仿佛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制造明日的大新闻,甚至已经在心里构思起报纸的标题了。
今日预言家突然采取行动,想必这行动必定影响巨大,登上报纸不在话下,而情况大致分为两种。
第一种,若绿色不是内鬼,预言家只能尴尬地退回座位,那报纸标题便可取为——《判断失误,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第二种,要是绿色真的是内鬼,那新闻热度必定更高,标题都能想好了——《未卜先知,强中自有强中手》。
绿色此刻心急如焚,完了,难道真的要等死了吗?
就在这时,伴随着一阵惊呼声,众人纷纷探头看去,只见水晶球上清晰地显出两个字——当然。
“那就把他扔下岩浆吧。”市长面无表情,冷冷道。
对内鬼,绝不能心慈手软,若不趁此机会将其铲除,日后必定会对船员们造成更大的威胁,甚至会危及整个阵营。
绿色被船员们迅速绑了起来,在被推进岩浆的那一刻,他咬着牙,狠狠地望向预言家。
而预言家则悠然坐下,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用茶杯巧妙地遮住了脸上那玩味的神色,并未理会绿色的目光。
随后,市长宣布散会。
大厅已是空荡荡的,可市长面前,依旧站着个白衣身影。
“市长大人,”警长清蓝眼眸中,颇有点奇怪,“绿色虽是新来的,但前几天反应堆又泄露了,大家都没反应过来,只剩几秒便要爆炸,若不是他抢修,飞船就会爆炸了。水晶球会不会出了些问题……”
“警长,”市长打断他,目光沉了沉,“预言家的测验从没出过错。”
“……是。”
警长恭敬退下,可他的心中,总有隐隐不安环绕:
他总感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如果绿色真不是内鬼,内鬼阵营只是想挑起船员阵营的内斗,那么,又将预示着怎样的变数?
办公室里。
预言家放下茶杯,慢悠悠地站起身:
“疑心病重可不是好事。若不信,明日我再测测旁人便是。”
她说着,眼角扫过警长,笑意淡得像层雾。
众人这才陆续往外走,走廊里的冷风比来时更烈,吹得人脖子发僵。
有几个船员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真能确定吗?我瞧绿色刚才急得快哭了,不像是装的……”
“别瞎说!”旁边人赶紧拽了他一把,“没看见预言家那眼神?再说像他那种年轻内鬼,最会装可怜。”
警长本就疑心重重,听见这些言论,心中一动。
保安轻声道:“警长,怎么了?”
“安,我再去找市长大人,你再等会儿。”
警长落在最后,返回了大厅。
他沉声道:“我不是质疑预言家,只是……3月13号那晚,我好像瞧见绿色在宿舍楼下喂猫,他完全有不在场证明。”
市长眉头微皱:“你确定?”
“错不了,”警长轻轻点头,“那猫是前几个月飘进飞船的流浪猫,没人管,就他常给吃的。”
市长没说话,转身往主控室走,老船员赶紧跟上。
两人刚走到主控室门口,就见预言家的学徒正蹲在地上捡东西——是个摔碎的玻璃杯,水渍里混着点暗红色的粉末。
“怎么了?”市长警兆忽生,问道。
学徒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是……是预言家大人的杯子,刚才她走得急,不小心碰掉了。”
她说话时眼神躲闪,手不自觉地往身后藏。
警长眼尖,瞥见她袖口沾着点亮晶晶的东西,像是……水晶碎屑?
他心里咯噔一下,刚要开口,就见预言家从主控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个小盒子。
“瞎慌什么?”预言家瞪了学徒一眼,又转向市长,“刚查了记录,3月13号夜里,绿色的定位芯片在仓库区动过。警长说的喂猫,怕是看错了人。”
警长怔住:“定位芯片?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东西……”
“新船员都得装,怕走丢。”预言家笑得温和,却没看警长,只把盒子递给市长,“这里面是绿色的定位记录,您瞧瞧便知。”
市长接过盒子,刚要打开,主控室的警报突然“嘀嘀”响了两声——
是仓库区的监控画面跳了出来,黑乎乎的,只有个模糊的人影在搬东西,看身形确实像绿色。
“瞧见了?”预言家微微挑眉,“内鬼总爱给自己找借口。”
警长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心里那点疑虑像根刺,扎得慌。
等众人都回了宿舍,预言家的学徒才敢小声问:“大人,那定位记录……是您改的吧?还有那监控画面,明明是上个月的……”
预言家坐在窗边,手里转着块水晶碎片,冷笑道:“不该问的别问。绿色不死,死的就是我们。”她顿了顿,瞥了眼学徒袖口,“那水晶粉擦干净了?别留下痕迹。”
学徒赶紧点头。
“师傅,”学徒犹豫了下,“警长好像起疑了……”
“起疑又怎样?”预言家站起身,走到镜子前理了理大衣,“明日我就测他。一个愚忠的家伙,还能翻了天?”镜子里映出她的脸,她唇边笑意藏着狠劲。“我现在是‘预言家’,我要杀绿色,但绿色只是个铺垫,我会让绿色沉冤得雪……”
“大人……可为什么您要帮一个船员洗冤?”
“预言家”无奈的望着他。
感觉最近新来的内鬼,脑子好像都不大好使……
“如果绿色被冤屈的事更被爆出,真正被绑架的预言家绝对脱不了关系……到时候,我这个‘盗版’预言家,就可以溜了。”
“预言家”轻轻一笑。
窗外的风还在呼啸。
无人知道,预言家在前往大厅开紧急会议的路上,便已经被绑架。
方才指证“内鬼”的,不过是间谍罢了。
幽静的暗室,预言家衣服被撕烂,头发凌乱,拼命想挣脱牢牢将她绑起的绳索,可几个内鬼却强硬地将她按在地上。
她想要发声,可始终只能咬到口中那块破布,她想咳嗽,喉咙却被破布死死堵住,唇角溢出明艳的鲜血。
“你可成为了教父大人的目标,”一个内鬼轻笑道:“这是莫大的福气。”
“噗——”
鲜血喷在帕子上,绽开点点梅花般的红。
间谍一身预言家的装扮,进了暗室。
预言家见他冒充自己,不甘而愤恨地盯着他。
“别这么看我,”间谍非常“无辜”地笑笑,“借用一下,多谢招待,再也不见,再也不见。”
随即他在一个内鬼耳边说了几句话。
那内鬼心领神会,与其他人换了身船员装扮。
随即他接过间谍从市长那儿偷来的对讲机。
“市长大人!”他语气焦急而兴奋,“我们找到预言家了!”
对面传来砸茶盏的声音:
“什么预言家!她就是个叛徒!我们调查过,绿色3月13号完全没有杀人!”
是侦探的声音。
间谍淡笑。
其实侦察部也有他的后手,为了证明绿色的无辜,将这个什么也不知道的预言家推下水。
绿色不过是铺垫,他真正要动的人,是预言家!
“什……什么?”间谍假装惊讶的摇头,“预言家她不会的……”
“什么不会!人证物证俱在!”
预言家惊讶的仰头,到死都想不到,自己不仅没得救,还得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遭船员们处置。
“……是,市长大人,我们已经将她抓了起来。”
船员行动速度极快,很快便到了暗室门外。
“预言家!”船员们眼神愤怒,“你杀害船员,诬陷绿色,到底居心何在!”
预言家极想为自己的无辜辩解,可间谍已经“痛心疾首”地挥手:
“我怎么也想不到,她会是叛徒……罢了,你们把她带走。”
船员们将不甘的预言家带走,一路上斑斑血迹。
预言家被扔到了大厅中。
“来人,把她立即枪决!”
“大人,我没有……”
“你没有?!”保安愤怒地插话,要不是顾忌着市长还在,就把监控扔她脸上了,“我找到了监控,3月13号画面中鬼鬼祟祟的黄衣身影,就是你吧!”
“我……”
预言家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是无辜的,可她遇到此等铁证,竟也无法反驳。
砰!枪声响起。
预言家倒在血泊里。
这时,一个船员匆匆赶来。“大人,预言家跳窗逃跑了!”
“什么!你当她摄魂怪啊,死而复生!”保安跳起来。
警长盯着下面早已没有生命迹象的预言家,联想起那个“跳窗逃跑”的预言家,隐隐感觉,自己将要揭开一个重大阴谋。
“大人!那个所谓的预言家,是间谍!杀13名船员的是他,诬陷绿色的也是他!”
侦探也赶来了,颤抖地将证据呈上。
“可恶!”保安暴跳如雷,“竟然被内鬼耍了!”
“我记得……预言家有一个小女儿。”医生忽然回忆了起来。
“……把她抱过来。”
医生将那女孩抱来。
那女孩笑得甜蜜,如一只可爱的小团子,全然不知飞船中暗潮汹涌,全然不知答应给她买糖吃的无辜母亲,已经被枪决。
警长默然,将她抱起。
第十三代预言家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