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离
潜伏者单身飘在路上，看不清眼底迷雾般的神情。
最近飞船上的变故实在太多，警长入狱，内鬼活动愈发猖獗，他必须尽快潜入内鬼阵营，摸清他们的动向。
思来想去，出发前，他想先见见小蜜蜂。
走了没多远，一道娇小的身影就风风火火地扎进他怀里，带着甜糯的抱怨：“阿潜！你都好久没来陪我啦~船员阵营哪来这么多事啊~哼，不想理你。”
小蜜蜂委屈地蹭了蹭他大衣，肌肤莹白得如刚剥壳的荔枝，混着身上淡淡的花蜜香扑面而来，软乎乎地依偎着，又像只刚睡醒的小奶兔，明明带着嗔怪，眼里的欢喜却藏不住。
“小调皮，又想我啦？”潜伏者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平日里总是覆着一层冰霜的眼眸，此刻竟漾起几分清亮的暖意。
“喂，你俩这么亲热，打结婚证没啊？”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插了进来，老兵斜着眼睨着他们，“恐怕是不能的吧~中立阵营和船员阵营的人，还想有结果？”
正温馨的气氛，被老兵猛地打断，潜伏者脸色一沉，后退半步，冷冷地盯着老兵：“别逼我动手。”
他袖中寒芒乍现，那柄贴身藏着的血剑已悄然翻转，刃尖隐在衣袂阴影里。
老兵扬手就要打人，守卫恰好路过，眼角飞快地掠过一丝对老兵的憎恨与厌恶，却还是强压住火气劝道：“多大点事就要打架？再闹我去通知市长大人了。”
老兵的手僵在半空，悻悻地收了回去。
他可不敢真惹市长动怒，那家伙发起火来可从不管情面，真被制裁了得不偿失，只能恶狠狠地瞪了潜伏者一眼，转身走了。
“这种人最是讨厌，表面上把船员阵营挂在嘴边，实则全是为了自己的私利。”守卫望着老兵的背影，冷笑一声，“就连警长，都是被他陷害才入狱的。”
潜伏者没有接话，只将目光定在那欠收拾之人远去的背影上，眸色沉沉，像凝着化不开的冰。
小蜜蜂听得一愣，眨了眨眼：“阿潜，船员阵营这么多糟心事，你为什么还拼了命地想力挽狂澜啊？”
“从我决定加入船员阵营那一刻起，肩上就扛着让这里变好的使命，这点从来没变过。”潜伏者的语气异常坚定。
“当年，我摔坏了你的监视器。你最终还是听进去了……阿潜。”
潜伏者沉默了片刻，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声音低沉下来：“当年，是教父——我曾经的教父大人，把我带回内鬼阵营的。那时候我还小，身边有六个哥哥，我们都是被他养大的，而我是他们当中最被看好的一个。那些年，手上沾了太多船员的血，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刺骨。”
“就那样为内鬼阵营卖命了十年，那时候的我，根本没什么自我意识，教父说什么就是什么，像个只会执行命令的机器。”
“直到后来，你带我做了很多事——一起看过飞船外的星河，一起和我玩过山车，还送了我一盆万年青……我才慢慢开始想，教父是不是一直在利用我们？他教我们杀人，教我们冷酷，是不是就想把我们都变成没有感情的杀手？如果真是这样，我这十年的努力，不就成了一场笑话？全是为他人做嫁衣，最后什么都不是，正如当年那个监视器给我的感触一样，我只配沦为他人的棋子？”
“再后来，我实在受不了了，厌倦了每天打打杀杀、毫无意义的日子，就计划着和六个哥哥一起逃出去。我们最疼的那个小妹妹，当时因为身体不好，没能跟我们一起走，现在想来，或许那反而是种幸运。”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开始发颤：“那个晚上特别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可我们还是被教父发现了……六个哥哥为了掩护我，都……都没能跑掉。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情急之下躲进旁边的草丛里，才没被找到。”
“教父气得发了疯，因为我们脱离了他的掌控，他也开始怀疑我。后来，他竟然命令我亲手处决那六个哥哥……我那时候什么都做不了，单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根本对抗不了整个内鬼阵营，只能……只能照做。”
多年前。
“潜伏者，动手吧！只有你杀了我们，你才有更多的机会，逃离这个鬼地方！哥哥们是完不成这个心愿了，希望你可以做到！”
他一生杀人如麻，生平血剑却第一次微微颤动。
曾以为有些人可以一直相守，却发现多年后终将离别。
潜伏者仰起头，望着天边，一行热泪终究没忍住滚落下来。
远处的夕阳正缓缓沉下去，只留下一抹惨淡的残红。
“从那以后，教父对我就一直是半信半疑，总在找我叛变的证据。有一天，他突然派我去执行一个重要任务，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以我那时在他心里的信任度，根本不该接触这种核心任务。”
“可我还是去了任务点，结果那里突然发生爆炸，我被气浪掀飞，差点就死在那儿——后来才想明白，那根本就是教父的阴谋。他找不到我叛变的证据，又容不下我这个隐患’，，就想干脆把我灭口。”
“那一刻，以前的不甘全都变成了恨。我躺在废墟里的时候就在想，我不能就这么死了，六个哥哥的仇还没报，我还没活成自己想成为的样子……”
“幸好，我活下来了。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飞船的医疗室里，是医生救了我。”潜伏者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暖意，“后来就有了投靠船员阵营的想法，当时不少人反对，怕我是内鬼派来的卧底，争论了很久，最后他们还是决定给我一次机会。从那以后，我就一心向着船员阵营，再没动摇过。”
小蜜蜂轻轻握住他的手：“阿潜，我竟然从来不知道你经历了这么多……唉，不说这些伤心事了，开心点好不好？”
“其实……小蜜蜂，我这次来找你，是有正事的。”潜伏者有些犹豫。
小蜜蜂感受到他的紧张，反而握得更紧了些：“不管什么事，你说吧，我都会陪着你的。”
望着她眼里毫不掩饰的信任与温柔，潜伏者心里的那点犹豫瞬间消散了，他深吸一口气：“我明天就要去内鬼基地潜伏了，这次来，是想跟你告别的。你在这儿，一定要好好生活。”
小蜜蜂愣了愣，眼里的光暗了暗，却很快又亮起来，用力点头：“好。阿潜，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潜伏者忍不住笑了：“我就知道，你会理解我。”
静谧的黄昏里，两人并肩坐在长椅上，谁都没再说话，只是望着天边的晚霞，一点点褪去颜色。
没有过多的亲昵，却莫名让人觉得，这样的两个人，本就该是一对。
第二天来得比想象中快。
潜伏者站在飞船的出口处，一群船员来为他送行。
守卫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贴心地给他套上了一层防护盾：“到了那边万事小心，我们在这儿等你回来。”
武士也在一旁点头，眼里满是真诚的叮嘱。
小蜜蜂今天穿了件毛绒绒的淡粉色披风，头发梳成两个俏皮的小辫子，手里紧紧攥着焰火师送她的烟花——她早就盘算好了，等阿潜平安回来，就拉着他去飞船的观测台放个够，当然现在可不能拿出来，不然被船员们看到，指不定要念叨多久纵火犯的‘传奇故事’。
她仰着脸，笑得像个孩子：“一定要回来找我啊！”
潜伏者趁她说话的间隙，飞快地在她脸颊上吧唧亲了一下。
“呀！不要这样嘛！”小蜜蜂红了脸，抬手捂住被亲的地方，眼里却全是笑意。
“别装害羞啦，我还不知道你？”潜伏者道，“这一去不知道要多久，不如早点把该做的做了。”
船员们站在原地，望着潜伏者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野里，各自心里打着不同的主意。
守卫、武士他们是真心盼着他能顺利完成任务，平安归来，脸上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副市长站在人群后，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不悦，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而市长，远远地站在走廊尽头，刚才还带着笑意的眉眼间，竟飞快地掠过一丝杀气，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转瞬又换上那副温和的假笑。
回到办公室，市长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声道：“我向来不跟将死之人计较……”
话音刚落，他话锋猛地一转，语气凌厉如刀，窗外的一根树枝，“咔嚓”一声断裂。
“那就看他在那险象环生的内鬼基地里，能不能……活过三个月。”
而此刻，潜伏者已经踏上了前往内鬼基地的路。前路是明枪暗箭，身后是牵挂与阴谋。
他握紧藏在大衣里的通讯器，一步步走向那片未知的黑暗，只想着早日完成任务，既能为船员阵营扫清障碍，也能……早点回到那个等着他的人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