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背刺

内鬼基地的办公室里,教父仍坐在那张椅上,手指在摊开的太空地图上轻轻滑动。

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阵营的据点,红黑两色的标记交错。

他盯着那些标记,眉头微皱,像是在拆解一盘复杂的棋局。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进。”教父头也没抬,语声低沉。

门被推开,清洁工走进来,手上还握着张折叠的纸,进门行礼:“小人清洁工,参见大人。”

“起来吧。”教父终于移开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又有什么最新消息?”

清洁工直起身,把手里的纸递过去:“大人,女帝又过来下战书了,约定三日后一战。”

教父接过战书,手指捏着纸边展开。

那张纸是暗灰色的,在头顶冷白的灯光下泛着阴冷的光,上面的字迹是女帝惯有的笔锋,凌厉又清晰。

他随手从桌角拿起笔,笔尖在纸上“唰”地划过,干脆利落地签上自己的名字,又把笔扔回笔筒。

“我难道还会怕她?”他把战书往桌上一放,唇角勾起抹冷笑,“三日后,不见不散。”

他说着伸手,从旁边的盒子里摸出面小红旗,“啪”地插在地图上标着“女帝”的那片地盘中央,“我必将此地攻下。这天下,终是我的。”

“大人说得是!”清洁工赶紧应和,“女帝实在是太过嚣张,还是唯一一个没被您收下的旧部。前几次我们派了不少属下前去围城,虽说久攻不下,但这次有您亲自坐镇,一定能拿下。”

教父没接话,只是重新把目光投回地图。

清洁工识趣地闭了嘴,躬身道:“那小人先下去了。”

见教父没反对,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把门又轻轻带上。

办公室里重归安静。

教父盯着女帝地盘上的小红旗,眼神里的志在必得几乎要溢出来。

与此同时,女帝的基地里,她正坐在后院的石亭里。

石桌上摆着个青瓷酒壶,旁边放着只白瓷酒杯,她捏着酒杯慢悠悠地晃着,酒液在杯壁上荡出浅浅的弧。

三日后的决战她早有准备,眼下时间还充裕,她对着亭外喊了声:“来人。”

一个侍女快步走进来:“大人。”

“去把恶魔请来,就说我请他来品酒赏花。”女帝仰头喝了口酒,语气松快。

“是。”侍女应声退下。

女帝望着亭外开得正盛的月季,手指在杯沿轻轻敲着,眼里闪过丝复杂的光——这次请他来,可不止是品酒那么简单。

另一边,中立基地的入口处,焰火师正快步往里走。

他径直走进恶魔的书房,恶魔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翻着本书,听到动静抬眼:“回来了。”

焰火师赶紧躬身行礼:“大人,事成了。”他顿了顿,接着说,“虽没让飞船爆炸,但船员阵营也元气大伤——舰长死了。”

恶魔合上书,手指在书皮上敲了敲:“哦?倒是没白费功夫。”

“还有,小人最近发现了件有趣的事情。”焰火师压低声音,“据密探所报,舰长死后,最悲痛的是警长。后来我们查了查,发现舰长是他的亲哥哥。”

“亲哥哥?”恶魔挑了挑眉,忽然笑了,那笑意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再不见从前的半分自卑,只剩对船员们的戏耍,“这可真是……极有趣的。”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他有一切,亲人、地位,而我却和他完全不同,这样很不错。”

焰火师没敢接话,这种时候,多说多错。

等了会儿,见恶魔没再开口,便小声道:“那小人先退下了。”

见恶魔点头,他赶紧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再听下去,万一听到些不该听的,可不是闹着玩的。

书房里只剩恶魔一人,窗外的光线斜斜照进来,把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基地里特有的诡秘暗紫色光落在他脸上,竟也不违和。

他望着窗外,脸上还挂着那抹捉摸不透的笑意,看着倒有几分祥和,可眼底的情绪却翻涌得厉害。

或许,他从未尝过失去至亲的滋味。

凭什么警长的人生就能一帆风顺?

有亲哥哥护着,出身贵族,从小到大衣食无忧;

而自己呢?出身贫民窟,从小被人欺凌,冷饭都得抢着吃,早就尝尽了人间疾苦。

他想起以前警长救他的那次,那时他晕倒在地,警长撑着把蓝伞,站在前面将伞微微倾斜。

可现在回头想,警长那时看他的眼神,怕不是带着种上帝垂怜苍生的高高在上?好像他救了自己,就是恩赐。

不知为何,想到警长现在可能正对着舰长的尸体掉眼泪,想到那个永远挺直腰杆的人可能会凄惨跌落神坛,再不是什么人人敬服的救世主,他心里竟生出些快意。

警长从来只把他当一个可怜的难民来看吧?也从未真把他当过好朋友。

现在不一样了。

他望着窗外,眼神一点点变硬。

现在他有了自己的阵营,有了和警长抗衡的资本,境遇完全变了。

既然有了机会,就一定要扬眉吐气一回,让当年的境遇对换——这次,该轮到他看警长的笑话了。

(警长:被资本做局了)

窗外忽然飘起小雨,细密的雨丝落下来,打湿了院子里的草,润了地上的土,却怎么也润不了他那早就被怨恨泡硬的心。

“大人。”门口传来动静,幸存者走进来,躬身道,“有个叫女帝的人,差人来送了信,说请您前去喝酒。”他把信递过去,又补充了句,“大人,要不要去?”

恶魔拆开信扫了眼,看到落款处的“女帝”二字,怔了怔,随即笑了——有意思,竟是他那位姐姐。

“去。”他把信往桌上一放,站起身,“备下东西,这就过去。”

“大人。”刚走到门口,大胃王忽然从旁边的柱子后绕出来,犹豫着上前一步,“女帝虽然和我们中立阵营没怎么打过交道,但听说她是内鬼阵营的人,您去了可能会有危险。我愿跟您一同前去,也好有个照应。”

“不用。”恶魔语气淡漠,看都没看他,“幸存者跟我一起去就行。”

“那大人小心。”

恶魔没应声,带着幸存者转身往外走。

两人出了中立基地,跟着女帝派来的人走了段路,终于到了女帝基地后的石亭外。

“你来了。”女帝正坐在石亭里等,见他进来,拿起桌上的酒壶,往旁边的空酒杯里斟了杯酒,“好久不见,想不到啊,你竟也混得不错。”她把酒杯往对面推了推,“不过今日我们只谈闲情雅致,不聊阵营间的公事。你看这园里的花,开得真艳啊——若是能再来一朵大牡丹,便是最好的。”

恶魔在对面坐下,看了眼亭外的花,拿起酒杯晃了晃:“是啊,但百花齐放,少一朵又何妨?一枝独秀,反倒把其它花朵都衬得没了光彩。”

女帝笑了笑,又给自己斟了杯:“花丛之中,就算是牡丹,若是孤傲至极,不与其它花聚在一处,终是要受风雨摧残的。除非一齐长在花丛里,互相依着,才可保全。”

“姐姐。”恶魔放下酒杯,抬眼看向她,目光灼灼,“你到底想讲什么事情?不必拐弯抹角了吧,我最了解你的性格。”

女帝脸上的笑淡了些,她放下酒壶,看着恶魔:“好,那我就不把深意埋在话里了。”她顿了顿,认真道,“加入内鬼阵营吧。你自己经手一个阵营,风险实在太大,跟着我,总比单打独斗强。”

“姐姐,你这是何意?”恶魔眉梢微微一扬,像是有些意外,“你或许是想和教父争权夺势,才想拉我入伙,但我却不屑于此。我不可归属任何一方,也不会依附任何人——我从来都是独立的。”

“可是……”女帝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上了几分忧伤,“父母离世前,握着我的手,嘱托我一定要保护好你,让我们两个好好生活下去。你现在和我算是敌对阵营,我如何能保你周全?我又如何对得起父母?他们那么爱我们,若是连他们最后的遗愿都完不成,他们在地下也会失望的……”她看着恶魔,眼尾有些发红,“答应我吧,弟弟。”

恶魔的心猛地一沉,父母临终时的样子蓦地在脑海里翻涌上来。

他沉默了好久,才抬起头,眼神里的犹豫渐渐褪去,只剩决然:“我想,父母不会希望我们任何一个人,为了所谓的‘周全’永生被人践踏。就算我现在走的这条路有风险,我也要走下去。”他顿了顿,又道,“更何况,想解散阵营绝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中立阵营有那么多下属,我要是倒戈了,你叫他们何去何从?我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这天下,若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这个阵营的存在不过是昙花一现,岂不是要被船员和内鬼笑话?”

他拿起酒杯,仰头喝了口酒,声音沉了些:“我已经能保全自己了。要是为了依附别人委曲求全、寄人篱下,父母看了,也照样不能安心长眠。”

女帝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罢了,我也不强求你。”她拿起酒壶,又给两人的酒杯斟满,“来,喝酒。”

两只酒杯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叮”的脆响。

畅饮了几杯后,天渐渐暗了。

恶魔起身告辞,女帝送他到基地门口。

看着他带着幸存者远去的背影,女帝又转身回了石亭,拿起桌上的酒杯又喝了一口,酒意上涌,脸上泛起淡淡的红,像是有些小醉。

她望着亭外渐渐模糊的花影,轻声喃喃:

“敬你,敬你从此以后,逐权一生,寂寞永恒。”

而此时,内鬼基地的一条小巷里,昏黄的路灯只照亮了一小块地方,其余的阴影里,两个模糊的人影正快速游移着。

“我要的东西带来了吗?”其中一个人影压低声音问,语气里带着急不可耐。

另一个人影往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才从怀里掏出个小盒子,沉声道:“在这儿。”

盒子递过去,落在那人手里,里面是几板白色的药丸。

“记住,此事不可泄露。”递盒子的人影忽然从腰后摸出把刀,在那人面前晃了晃,刀刃在昏暗中闪着冷光,“这是教父大人发明的东西,你绝不可传出去。若传出去,”他加重了语气,“可别怪我不留你。”

“是,我绝不会说出去。”拿盒子的人赶紧点头,把盒子往怀里一塞,转身就要走。

可他刚迈出一步,身后的人却找准时机,手腕一翻,那把刀毫不犹豫地捅进了他的后心。

那人身体往前踉跄了两步,栽倒在地,鲜血很快从他后背渗出来,染红了身下的石板路。

“你知道的,实在太多了。”捅人的黑衣人蹲下身,把头上的帽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张年轻的脸——竟是乔装打扮的小弟。

他看着地上渐渐没了气息的人,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件无关紧要的事,“死人才会保住秘密,活人是会讲话的,讲话就不免要传出去。本来我可以只把你毒哑,可你实在太过伶俐,留着难免会惹事。”

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摸出块布,把刀上的血迹擦干净,又拍了拍手,将手上沾的血也一抹,然后直起身,头也不回地悠然离去。

远处,内鬼基地的核心区域亮着红光,那红光映在地上的血迹上,似乎更添了几分血色,看得人心里发怵。

那本就是残酷的内鬼们的聚集地,尤其是核心地带,常年飘着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如今再添这一抹鲜红,更显得阴森。

厮杀,才是他们这些人的最终归宿。

船员、内鬼、中立,三个阵营各有各的盘算,各有各的决策。

女帝和教父的大战在即,恶魔对警长的积怨渐深,小弟在暗处替教父扫清障碍……

这场大乱斗才刚刚开始,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会知道,究竟谁才是笑到最后的赢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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