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风起
寂静小路上没什么人,一个穿白衣的男子,正慢悠悠地走着。
他个子高挑,一身白披风在走动时轻轻晃着,影子落在地上,被淡淡薄雾遮得若隐若现。
他像是在找什么,走几步就停一停,把鼻梁上的眼镜往上推了推,动作透着股从容的优雅,披风随手一甩,倒有几分说不出的风姿。
“今天,又是哪位船员要中大奖呢?”他低低呢喃了一句,唇角勾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是怪盗,偷船员的身份卡本就是常事,对他来说跟抽彩票似的,总能撞上些意想不到的好运。
话音刚落,旁边忽然飘过个轻飘飘的影子。那影子快得像阵风,一晃就往小路那头飘。
怪盗眼尖,瞥见影子腰间似乎坠着个小卡片,他赶紧迈步追上去,扬声喊:“喂!你东西掉了!”
可那影子像是没听见,反倒飘得更快了,压根不搭理他。
“嘿,你咋了?听不见人说话啊?”怪盗又喊了一声,脚步没停,跟在后面紧追。
那影子还是没答,离他越来越远,眼看就要拐进前面的岔路口。
怪盗不禁急了——他本以为是哪个马虎的船员掉了身份卡,想着顺手“捡”过来,可这影子不对劲。
偷取身份这事儿,在外人看来快得像一瞬间,实则要走复杂的流程,得挨得近才行,这影子离他这么远,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正常偷身份的路数。
他也不装了,心里那点警惕提了起来,脚下加力冲上去,打算先下手为强偷了对方的身份。
可他刚往前扑,那影子猛地一侧身,原本模糊的轮廓忽然凝实了些,手里竟露出把明晃晃的刀尖。
没等怪盗反应过来,那刀尖就往他身上捅了过来!
“嘶——”怪盗疼得倒抽口冷气,低头一看,血正往外冒,染红了白衣。他这才反应过来:“竟然还是个内鬼!”
疼归疼,他手底下没停,反手就摸出藏在披风下的刀,照着影子后心就捅过去。
可那影子跟不怕似的,身子轻轻一晃,竟透出股诡异的透明感,像是有半缕灵魂抽离了身子。
这时候,小路另一头忽然跑过来个船员,大概是路过,撞见这一人一影对峙、还带出血的场面,吓得“啊”地尖叫起来。
可没等那尖叫持续多久,竟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阵空洞的笑声响了起来,那笑声不是从船员那里发出来的,而是来自那个影子。
“你不是一直想偷取我的身份吗?”影子站直了身子,轮廓彻底清晰了,露出张阴沉沉的脸,正是内鬼里的摄魂怪。
他捏着刀,刀尖还滴着血,瞥了眼旁边呆站着的船员——那船员眼神已经空了,显然是被他摄了魂,“我可是内鬼,我看你敢不敢来!”
怪盗正疼得发懵,没提防摄魂怪会突然动手。
摄魂怪趁他分神,猛地冲上前,胳膊一绕就把他胳膊反剪在身后。
怪盗挣扎了几下,可摄魂怪手劲极大,他压根挣不开,转眼就被用绳子利索地绑了个结实。
摄魂怪松了手,往后退了两步变回原形,看都没看旁边失魂的船员,只把怪盗随手往地上一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戏谑:“怪盗,好久不见啊,可惜,你今日败在我手里了。”
怪盗被摔在地上,胸口的血还在流,他却仰头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点不服气:“大人好雅兴,竟有这般悠闲时光跟我耗,不如去杀几个船员来得实在。”
“你不过是个小偷。”摄魂怪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轻蔑,“还真当自己能翻天?也不看看自己的本事,还想偷内鬼的身份?每天偷偷摸摸偷那些船员的身份,未免也太下流了。”
“哦?”怪盗听了,笑声忽然冷了下来,他抬眼看向摄魂怪,眼神亮得惊人,“大人可有兴趣和我玩个游戏?”没等摄魂怪答,他又接了句,“这样吧,我定个规矩,输了的人,要死哦。”
“呵呵……”摄魂怪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这是我近些年来听见最好笑的笑话。我还有事要干,没空陪你疯。像你这种人,只配在阴沟里苟活。不过啊——”他话锋一转,眼里闪过抹狠劲,“你以为我会怕你?”
这会儿怪盗心口的血还在往外涌,鲜红一片,看着刺眼得很。
按理说伤成这样再不治,怕是真要出人命——摄魂怪刚才下手确实重,没留半点余地。
怪盗靠在地上,脸色看着白了不少,像是没了力气,却还是死死盯着摄魂怪,声音带着点气音,又急又恨:“摄魂怪你——你真的太可恶了!”
摄魂怪见他这副模样,满意地笑了:“怎么?这样了还想跟我比?你也配?”他蹲下身,伸出手,抵住怪盗的下巴,硬生生把他的脸抬了起来。
怪盗眼里又有恐惧又有愤怒,死死瞪着他,那眼神撞进他深邃的眼睛里,让他心里更得意了。
“杀了我吧……”怪盗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低低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息,像是彻底耗尽了所有力气。
“放心。”摄魂怪收回手,站起身,阴恻恻地笑,“你不会死那么快的。等我派人先吊住你的命,再把你拖到牢里去,让你好好体验一遍基地里所有的特色酷刑,那才是最有滋味的呢……”
他说完,转身就准备走,打算先去叫人来把怪盗拖走,不看这个在他眼里已经成了瓮中之鳖的可笑对手。
可他刚迈出两步,身后忽然传来怪盗的声音,那声音竟比刚才流利多了,听着哪有半分虚弱:“啊……大人还真是英明神武,小人自愧不如。大人不用客气,一点都不用客气。”
摄魂怪一愣,刚想离开的脚步顿住了。
他觉得不对劲,这语气怎么听都不像是快死的人能说出来的?
他诧异地回过头。
就这一刹那,原本紧紧缚住怪盗的绳子“哗啦”一声,竟软软地松开了,掉在地上。
而摄魂怪低头一看,他竟成了怪盗!
“你!把身份卡还给我!”摄魂怪又惊又怒,伸手就去摸自己的口袋,果然,身份卡不见了。
怪盗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手里正捏着张黑色的身份卡,他笑嘻嘻地把卡片往自己包里一塞:“不还哦,谢谢大人招待。”他晃了晃脑袋,看着摄魂怪错愕的样子,笑得更得意了,“现在,你才是真正的怪盗。摄魂怪啊,干什么事情,都是要付出代价的。不过嘛——”他故意拖长了声音,“你对这个新身份似乎不满意?不如我就送你安息。”
说着,他抬手就把刀捅进了“摄魂怪”的心脏——也就是现在变成了怪盗模样的摄魂怪胸口。
鲜血涌了出来,染红白衣。
“没关系……”摄魂怪捂着胸口,疼得脸色发白,却还是咬着牙瞪他,“我不介意……和你一起死……”
“哦?是吗?”怪盗看着他这副拼死也要拉个垫背的样子,忽然笑出了声。
他若无其事地从口袋里摸出包纸巾,往自己刚才“流血”的胸口上擦了擦,擦完还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竟露出副陶醉的表情。
一股番茄酱的酸甜气息扑面而来。
“啊……这么好的东西,不用来蘸薯条,实在是浪费,回头再去麦当劳薅点。”他咂了咂嘴,把纸巾扔了。
原来,他根本没受伤!
刚才胸口流的“血”,不过是藏在衣服里的番茄酱罢了。
起初那副虚弱、愤怒又绝望的样子,全都是在做戏!
摄魂怪这才明白过来,自己从头到尾都被耍了。
可他现在胸口插着刀,疼得连动都动不了,哪里还有办法改变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怪盗。
“我将代表中立阵营,审判你的罪恶。”怪盗收起笑,表情严肃了些,伸手把头上的帽子扶了扶,然后凑到摄魂怪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怪盗确实不能偷内鬼的身份,但如果,我早就觉醒成了……怪盗基德呢?”
他直起身,唇角带着一抹冰冷的笑意:“谢谢你,愿意配合我完成这场精心筹谋的布局。”
黑暗中,怪盗基德转身离开,用手拍了拍衣服上沾到的灰尘,还嘟囔着:“搞这么一身番茄酱,还得回去洗衣服,真是亏了。”
那副样子,倒像是自己吃了多大亏似的。
其实他心里乐着呢——本来就是随便出来晃悠,准备偷个船员的身份卡就回去,没想到撞上了摄魂怪这种神职内鬼。
他完全可以直接动手打败摄魂怪,可杀人须诛心,看着对手在最欢喜、最骄傲的时候一败涂地,比直接杀了对方还解气,他也能趁乱浑水摸鱼溜走,多划算。
走了没几步,他把刚才收起来的自己的身份卡拿出来看了看,又塞回包里,拍了拍包,笑得满足:“意外收获一张摄魂怪身份卡,赚了赚了!开溜开溜!”
他看了看表,加快脚步往中立基地赶——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去了。
中立基地门外,怪盗停下脚步。
晚风迎面吹过来,掀起他的披风角。
他深深望了眼远方内鬼基地的方向,在风中挺直了身子。
“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