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01
太和十三年,初冬,天启城落了第一场雪。
细雪纷飞,天地间一片白茫茫,一抹紫色身影踏雪而来。
紫色蟒袍绣着银纹,一头银发整齐披在身后,皮肤细腻,面容略显阴柔。
他是太安帝的伴读太监,也是五大监之首,浊清。
平清殿内燃着银丝炭,暖意融融。
太安帝身着玄色常服,领口绣着暗金龙纹,他坐在紫檀木棋盘前,手中捏着一枚白玉棋子,指腹反复摩挲着棋子边缘,迟迟没有落下一子。
“陛下。”
浊清轻轻走近,躬身行礼,压低声音开口。
他的声音带着太监特有的阴柔,又暗含几分沉稳,恰好能让太安帝听见,又不至于惊扰殿内静谧,“老奴幸不辱命,寻回了流落在外的十一皇子。”
“哦?”太安帝捏着棋子的手终于动了动,却不是将棋子放回棋盒,而是落在棋盘上,发出“嗒”的轻响。
这样一个消息似乎不能让他有所波动,眉梢都未动一下。
他缓缓抬头,眼角皱纹平静,锐利的眼眸中没有半分找回亲生儿子的喜悦,反而像淬了冰的湖水,冰冷刺骨,“竟是找到了?”
浊清能清晰感受到那道目光里的审视,他急忙低下头,双手奉上一块玉佩。
那是一块极好的羊脂玉,雕刻着花纹,中间刻字,一面是个青字,另一面是玉字。
“老奴已反复查验,小皇子容貌与当年的瑾妃有七分相似,左腰侧有块月牙形胎记,与宫中记录的分毫不差。”
“还有这块玉佩,是当年瑾妃娘娘亲手为小皇子系上的,老奴已请内务府的老人辨认,确是瑾妃娘娘的陪嫁之物,玉料还是西域进贡的羊脂白玉。”
太安帝的目光落在玉佩上,却没有接过。
殿外雪下得更密了,风雪撞在窗纸上,像是有人轻轻叩门。
太安帝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既已确认,那就带来见见吧。”
他再落一子,白玉棋子落在棋盘一侧,恰好堵住黑棋生路,“不过……先安置在别院吧,待朕忙完这几日祭天礼,再召他入宫。”
浊清眸光闪了闪,当年这位小皇子出生时还颇受陛下喜爱,如今却是一点情谊都没有了。
不过小皇子流落在外十几年,帝王的情感本就不多,淡薄了也无可厚非。
也罢,不过一步闲棋。
他躬身应道:“老奴遵旨。”
——
天启城,华丽雅致的别院,厢房。
蓝青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动,只转动眼珠打量着四周,雕花拔步床,绣着精致纹样的缎面床帐。
房间很大很干净,珠帘玉翠、高床软枕,物品摆设样样精致。
方桌上的铜炉里燃着香,香烟袅袅,十分好闻,却让刚醒的蓝青脑子更沉了几分。
香里加了安神的东西,而这具身体……
他捏了捏手腕,中毒死的。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还没来得及融合记忆,他一时也无法弄清此时的境况。
不久前,他明明和唐俪辞完成了救世的目标,顺利从颠倒梦想中脱出。
可刚出来就迎上一片金光,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然后他就昏迷了过去。
昏迷前他还很庆幸抓住了宛郁月旦的手,谁知醒来却不见他的踪影。
难道他们最后还是被冲散了?
蓝青心里担忧着,撑起身子时锦被滑落,露出里面素白中衣,料子是寻常棉布,与这间精致贵气的房间有些格格不入。
再看看手,手指关节上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
这下蓝青肯定了,这不是他之前所用的身体。
思索间,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