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29

“我炼的是寸指剑，惯用匕首……”

他本不想说得太细，可对上蓝青那双盛满专注的眼眸，话匣子竟不由自主地打开了。

“长七寸三分，柳叶刃，柄头有环扣，柄尾绑细丝……”

蓝青听得认真，时不时追问几句“你出手时惯用左手还是右手”“重量有要求吗”“宽度呢”，每一个问题都精准戳中关键。

苏昌河深深看了他一眼，也不再含糊隐瞒，仔仔细细将自己所用武器数据都说了出来。

他和苏暮雨出任务已经有几年，他们的武器也算不上秘密，就算蓝青心怀不轨，也造不成什么威胁。

更重要的是，他心底有种莫名的直觉：蓝青不会害他。

等两人商量着把最终数据定下，窗外的夜色已深。

苏昌河深吸一口气，怀着复杂的心情起身告辞。

蓝青忽然叫住他，递过几个小瓷瓶：“你的药差不多用完了，这些给你。”

苏昌河看着那熟悉的瓷瓶样式，指尖微颤，终究还是接了过来，说了声“谢了”，转身逃也似的回了房间。

再呆下去，让他有种陷入盘丝洞再也不出来的感觉。

蓝青看着他匆匆忙忙的背影，失笑摇头，笑着笑着，笑容慢慢消失。

若是日后苏昌河知道了宛郁月旦的存在，该怎么办？

这次接触，他发现苏昌河的心防不是一般的厚。

房间内，苏暮雨正在床头，手中把玩着一把细剑，一双长腿交叠搭在床沿，见他进来，唇角勾起一抹揶揄的笑：“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隔壁呆到天亮。”

“你不是听到了吗？我们又没干别的。”苏昌河摸了摸鼻子，强装镇定地走过去，“我们在说给你打造剑伞的事，正事。”

“哦？正事？”苏暮雨挑了挑眉，慢悠悠坐直身体，“我也没说你们聊的是闲事啊。”

苏昌河被他堵得哑口无言，老脸一红，转身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口喝下，心中的躁动终于冷却了一些。

房间里的玩笑气忽然淡了下来。

苏暮雨收起细剑，忽然正色起来：“昌河，我们这种在暗河里摸爬滚打的人，命不是自己的，心也是空的。遇见一个真心对你的人不容易，蓝青看你的眼神，骗不了人。”

苏昌河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紧，没什么反应。

但苏暮雨知道他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他继续说道，“怕他别有用心，怕自己陷进去。可你想想，就算是假的又如何？好处又不是没得到，我们是杀手，难道还会怕被人欺骗感情？真到了那一步，杀了他便是。”

苏昌河继续沉默着，又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

他没有告诉苏暮雨，他怕的从来不是蓝青欺骗他，他怕的是自己这双手染过太多鲜血，会玷污那份纯粹的心意；怕的是自己早已习惯了黑暗，会把那束主动靠近的光，拖进无尽的深渊。

苏暮雨见苏昌河闷头喝茶不吭声，也不再多劝。

想起他之前那不值钱的样子，猜他也矜持不了多久。

自己劝他不过浪费自己的口舌，想到这，他摇摇头，翻身躺下，留下一句“你自己想清楚”，便不再多言。

独留苏昌河在黑暗中，静坐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