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64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太安帝斜倚在榻上，手中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白玉棋子，目光淡淡扫过站在下首的蓝青：“听说，李长生没收你为徒？”

蓝青立刻换上一副颓然模样，低下头，声音闷闷的：“许是儿臣还不够优秀，入不了李先生的眼。”

“哼。”

太安帝嗤笑一声，将棋子扔进棋盘上，发出清脆声响，“李长生明明说，是你太过优秀，他教不了。”

蓝青猛地抬头，眼神十足真诚，又带着点气愤：“父皇，真话假话儿臣还是分得清的。李先生不过是看在儿臣的身份上，给我留些颜面罢了。”

“你是这么认为的？”太安帝眸色深沉如渊，紧紧盯着他，

“你这话，和你的作为可一点也不相符。十一，你在考核中的表现，即便孤没有亲眼所见，也已听得清清楚楚。你是这次考核中表现最好的，那些潜入天启的北阙余孽，不也全是你抓住的？”

蓝青眨了眨眼睛，脸上露出几分“恍然大悟”，毫不犹豫地甩锅：“这么说来，那便是李长生有眼无珠了。”

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无辜，把天下第一的李长生卖得干干净净的儿子，太安帝忽然轻笑出声，摇了摇头：“十一啊十一，孤还是小看你了。”

蓝青微微一怔，随即又换上那副纯良无害的表情，试探着问：“谢……父皇夸奖？”

“再装，可就不像了。”

太安帝收敛笑容，语气沉了几分，“难道你要告诉孤，你往日那些功绩，都是旁人替你做的？”

蓝青脸上的无辜渐渐褪去，他站直身体，唇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既然被父皇看穿，儿臣也就不瞒了。儿臣觉得，李长生说得很有道理，像儿臣这般优秀的人，本就不需要拜师。他确实教不了我。”

太安帝沉默了，指尖不由自主的抖了抖。

他忽然发现，自己居然猜不透这个儿子的心思，他太复杂多变了。

别人行事都有一个目标，性格行事也都有迹可循。

就像老二，就像若风，虽然他们脾气不同，但他都能根据他们的性格，猜到他们会怎么行事。

可唯有这个在民间长大的孩子，他的性格看似温和聪慧，但行事却往往出乎意料，连他都有料错的时候。

就拿这次，他以为他会很愿意拜天下第一李长生为师，给自己增加筹码。

可他偏偏拒绝了拜师。

良久的静默后，太安帝忽然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重量：“十一，你想当皇帝吗？”

蓝青没有丝毫犹豫，迎上太安帝审视的目光，斩钉截铁地吐出一个字：“想。”

“哦？”太安帝眼中闪过一丝惊奇，坐直了身体，“居然这么承认你觊觎皇位，就不怕孤因此降罪于你？”

蓝青笑了笑，眉眼舒展，带着几分通透：“父皇，您诚心问，儿臣自然诚心答。我若说不想，您才会真的生气吧？身为皇子，身处这高墙之内，谁又真的对那至高之位毫无念想呢？”

太安帝定定地看着他，目光掠过他清亮的眼眸，那里面有对皇位的志在必得，却没有寻常皇子对权力的狂热渴望，也没有患得患失的执着，反倒像在看待一件必须完成的任务。

这个念头让太安帝心头一跳，莫名觉得这个儿子比他想象中更加难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