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90
苏昌河的思绪在混沌中拉扯,那些被遗忘的片段渐渐清晰。
不是他闯入了宛郁月旦的世界,反倒是宛郁月旦先一步闯入他的意识。
他似乎因为自己身处的血腥和黑暗,深受困扰。
直到那个鲜活的少年出现。
冰原上最凛冽的时节,少年却像一团烈阳,带着满身的光闯入了宛郁月旦孤寂的宫殿。
他抱着宛郁月旦的腿嚎啕大喊,他笑嘻嘻调戏勾引宛郁月旦,他为宛郁月旦治好了自幼失明的眼睛。
苏昌河清晰地记得,当宛郁月旦第一次睁开眼睛看到蓝青的模样时,心底翻涌的悸动。
那是一种混杂着感激、惊艳与欢喜的情绪,浓烈得让身处意识深处的他都感同身受。
蓝青看宛郁月旦的眼神,也总是带着化不开的温柔,仿佛他是这世间最珍贵的宝藏。
他们的相爱顺理成章,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只有日复一日的相伴,每一个眼神,每一次触碰,都藏着不言而喻的深情。
后来,蓝青说要离开冰原,去处理一件很重要的事,承诺会回来找他。
宛郁月旦表面平静地点头,心底的不舍却汹涌得让苏昌河都感到窒息。
那一刻,他心底某个阴暗的角落突然滋生出恶意的念头,蛊惑着宛郁月旦:“把他关起来,这样他就不会走了,永远都是你的。”
可宛郁月旦拒绝了,他说:“蓝青是自由的风,不该被我困住。”
再往后的记忆便模糊了。
似乎宛郁月旦最终还是离开了冰原,追随着蓝青的脚步而去;
他们一起并肩作战,对抗着某个强大的敌人,要拯救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他们经历了无数艰险,彼此守护……苏昌河蹙紧眉头,用力回想,可脑海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从梦境中脱离后,炼炉的训练日渐残酷,日复一日的厮杀、折磨,让他遍体鳞伤。
后来的鬼哭渊考核,更是凶险到极致,他和苏暮雨拼尽了全力才活下来。
那些日子里,血腥与死亡如影随形,他再也不敢陷入深眠,生怕在睡梦中被偷袭死去。
那个关于冰原、关于宛郁月旦、关于蓝青的梦境,在某一天,诡异的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直到蓝青再次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柴桑城的酒馆里,少年身着蓝衫,眉眼弯弯,像一道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他满是阴霾的人生。
他几乎是本能地信任他、亲近他,在不知不觉中动了心,没有丝毫抗拒,也没有半点怀疑。
仿佛他们早已相识了千百年,这份亲近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可现在,那个被遗忘的梦境重新浮现,那些清晰的记忆碎片如利刃般刺穿了他的幸福。
这个蓝青,和梦里那个治好宛郁月旦眼睛、与他相爱相守的少年,是同一个人吗?
苏昌河的心脏猛地一缩,答案不容他逃避——是。
尽管他拼命想否认,想说服自己这只是巧合,可心底深处的直觉却无比清晰地告诉他,他们就是同一个人。
蓝青的眼神,蓝青的笑容,蓝青对待他的温柔,甚至是蓝青偶尔流露出的、仿佛在寻找什么的落寞,都与记忆中的少年完美重合。
可蓝青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
这些问题苏昌河都无从得知,此刻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让他心惊胆战的疑问:
蓝青将他当作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