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生篇

浓浓的雾气，周遭阴森恐怖的黑暗像是被黏住一般，拿刀也划不来。

不知此地为何地，不知此处为何方。

只是入目所及，皆是荒凉。骸骨遍地，黑鸦秃鹫哀鸣……

“老鬼……”一个幽幽的声音在这片黑暗里响起，声音虚弱的就像日头出来前的雾气一般，似乎风一吹就会消散……

“小余儿，我在。”是恶老鬼的声音，同样在此地响起，声音也同样虚弱不堪。

“含光君已经忘了我，他再不会记起我了……”

“小余儿，你别灰心，你不是说过一定要回去找他吗？你别放弃，他一定会记起你，然后来这封印之地救你出去。”

“老鬼，没用的，那支簪子是我与他之间最后的联系，簪子送到，他既未来，便再也不会来了。”

“小余儿……”恶老鬼怜惜不已，却也无可奈何。

“我以为……”一张口，便是无尽的凄凉，“只要我留住一丝残魂，我就能留住记忆，就能回去见他，老鬼，我错了，我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你别灰心啊，小余儿……只要你保住你这一丝残魂，只要你活着，就一定有办法！就算……就算他再也记不起你，可这片封印之地，迟早会有人打开，只要你活着，你一定能回去见他。”

“老鬼，我很清楚，我魂魄之力已弱，这十六年在此，都是你以自身魂魄替我挡住封印之力，否则，我早已灰飞烟灭。你一不死不灭之灵，别为我对抗这大阵封印，落得个消散的下场……”

“你这话什么意思？”恶老鬼问他，“我做什么都是我自愿，你不用觉得愧疚，你也并不亏欠我什么！再说，你以为这封印奈何得了我？”

“老鬼，当初宣璟伤我性命，分尸于我，令我几近魂消，是你强冲封印，以命相搏，引我到此。你救我一命，让我多存这些年，我已经感激不尽，如今我重回无望，你也不必再保我了……”

“小余儿！”恶老鬼呵斥他，“你放弃了？你这么轻易就放弃了？你不惜忍受万恶穿身之痛，甘愿以血肉之躯封印恶念也要留住残魂，就算是临死之时你仍念着他，你如今……这就要放弃？”

“但凡我能看到一丝希望，我都不会放弃。可老鬼，我看不到了……他送我的荷包，送我的红绳，送我的簪子，我都还给了他，我这里再不剩什么……我与他之间再没有任何羁绊了……”

“小余儿……”恶老鬼声音悲怆，他又何尝不知道要让蓝湛记起他有多难。

可他不愿他放弃，他甘愿舍命救他护他。

“我头颅和四肢被分别镇压，就算我有怨，却连凶煞厉鬼都化不成。若是能化成凶煞，好歹魂魄之力不至于这样弱，可我只是一缕残魂，连日头也扛不住，连野鬼都不如……”

“小余儿，”老鬼突然郑重起来，“你若信我，我直接带你冲封印！送你回去见他！”

“老鬼……”

“只要你信我，就算我魂消魄散，也必定送你出这封印！”

“老鬼……”闻听它此言，他忽而有些哽咽，“多谢……多谢你啊。我这一生，过的甚是难堪。至亲弃我，友人疑我，世人厌我，欢愉之时，寥寥无几……”

老鬼闻之无言以对。

“两世为人，皆落得个不得好死之下场。你曾问我为何要启动封恶大阵？这世人如此待我，何必如此为他们？老鬼，其实我没有那位制衡者伟大，我从来都没想过救这世人，我只想救我的含光君……”

他哽咽的厉害，可越是说到后面他却慢慢平静下来……又或许是彻底绝望了，心中再无波澜起。

“小余儿……”老鬼哀呼一声，他所经历的一切，它都看在眼里，何尝体会不到他的心酸苦楚？

“老鬼，虽然我身畔之人屈指可数，可我觉得……无悔了，虽不足以抹平我此生之伤，但我尚能在遍体鳞伤之际享几丝欢愉，已是我之大幸……”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