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桑篇
六月,天大寒,乱雪飞。
他坐在房里拥着暖炉,翻着面前一本破烂不堪的书。旁边还放着一小摞,本本都是如此,皆是已经翻过无数遍。
桌案左侧,静静躺着他的白玉麒麟佩。
门忽然开了,一股寒气涌入,聂清平急匆匆走进来:“宗主,祭刀堂异动,引魂灯……”
闻听此言,聂怀桑猛的合上书:“引魂灯怎么了?”
“灭……灭了……”
“……”
待他赶到祭刀堂,七盏引魂灯已灭六盏,唯余最后一盏也是火光微弱,奄奄殆尽。
“匕首……”
“宗主……”
“匕首!”聂怀桑猛的提高声音,整个祭刀堂回荡着他暴怒之声。聂清平赶忙将腰里的匕首递给他。
他一接过,顺手就在手腕上划了道口子,继而让鲜血流进最后一盏引魂灯中。
他目不转睛盯着那如豆的火光,满脸惊恐,满心畏惧,他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会一个不小心弄灭它……
他花了那么多心血精力,他散尽他所有的珍藏,才觅得这引魂灯与之结魂……
只要灯不灭,终有一日,这灯会将某个人带回来。
他深信不疑。
血汩汩流着,明明那灯里的“特制灯油”前些日子才添过,可他还是任由自己的血往里面流……
他相信,只要灯油足够,无论如何,这灯都是不会灭的。
聂清平立在不远处,他不敢上前,也不敢开口惊动他。
他知道这引魂灯对聂怀桑来说意味着什么。
若在他心中未有一席之地,他怎会甘愿为这灯奉了十几年灯油?
寒风从外面涌进来,聂清平赶忙在门口结了道结界挡住……
整个祭刀堂,一点轻微声响也没有……
聂怀桑就目不转睛的盯着那盏灯,一只手还微微拢着那簇小的可怜的火苗……可火光还是在他的眼睛里一点一点暗下去……
“啪!”
只一轻微的声响,最后一盏引魂灯彻底熄灭。
整个祭刀堂最后一丝光亮瞬间散去。
聂清平不由得一惊。
他看向聂怀桑,心中陡然升腾起担忧来,他眼见他守了这几盏灯整整十六年,他所有的期望,所有的希冀,甚至连他的性命,都系在这几盏灯上。
如今,灯灭了……
“江兄……”他依然还保持着刚刚那个动作,眼里都是惊恐,难以置信还有惊惶失措,“江兄,你不会有事的,你不会有事的……清平!”
聂清平赶忙走过去:“宗主……”
“把灯给我点上,快!”
“宗主,”聂清平微微垂下头,“没……没法子……”
“什么没法子?我让你把灯给我点上!”
“宗主……”他不敢抬头,“这灯熄了,就……就没……”
未等他说完,放置在不同方位的引魂灯相继裂开,变成一堆堆再平常不过的废物。
聂怀桑怔怔看着,半晌没说话。
“宗主……”聂清平轻声唤他,宽慰道,“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还有别的办法吗?”
“有……”聂清平也不知道有没有,可他只能说有,“宗主,会有的……”
“你说的对,”他轻轻说着,“会有办法的,会有的……”他嘴里喃喃说着,拖着那副似有千斤重的身子朝门口去……
“噗——”
才刚走了几步,他忽而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仰面倒下……
“宗主!宗主!”
聂清平赶忙将他扶起来,可鲜血不住的从他嘴里往外涌,他一双眼睛毫无神采,近乎呆滞。
会有别的办法吗?
还有别的办法吗?
魄已散,魂已消,江兄,我该拿什么去带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