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11

翌日。

赤榕醒来时，就听见营帐外的士兵呼喊声，似乎是相柳在练兵。

她生了好奇心，起身便看见床边备好的热水和衣裙，桌上还留了早餐，简单的清粥小菜。

“这么贴心啊。”

她将衣裙换上，竟意外的合身。是她素日钟爱的红色。

洗漱过后，赤榕看了看，只随手拿了个馒头，便转身走出营帐。

辰荣义军的情况，她多少知道一些，这样的早餐显然已经超出了他们日常的分量，军中时常缺粮。

想来，相柳是把自己的那份让给她了。

“攻！ 守！”

赤榕慵懒地斜靠在一边，小口小口地啃着馒头。

她没见过这样的相柳。

作为辰荣的军师，他御下有方，态度严肃冰冷，端着公事公办的姿态，颇有些铁面无私的派头。

赤榕看着，不自觉有些心疼。

妖族最向往自由，最讨厌规矩束缚，相柳却偏重那份恩情，将自己困在这深山里，日复一日地过着枯燥无趣的生活。

若非她当初顾虑太多，也不会放相柳一个人离去，如果她能把相柳带在身边好生教养，相柳该是潇洒肆意的模样才对。

相柳在方阵前来回踱步，细心观察着每个士兵的动作，口中喊出的每一声指令都铿锵有力。

不经意地抬眸，目光便被一抹红吸引住。

果然，红色最衬她。相柳心想。

他今晨入城，寻了最好的成衣铺子，一见到那条红梅束腰的立领广袖裙，便移不开眼，所幸也合赤榕的尺寸。

“看我做什么，继续！”

只听一声厉喝，相柳猛然回神，才惊觉自己竟看入迷了。

这一声自然不是冲着相柳的，是那些士兵。说起来也都不是什么好色之徒，只是许久未见过女子，偶然间出现这样一位，任谁也会忍不住瞧上两眼。

相柳面上露出几分懊悔，转头正欲训斥，却发现所有士兵竟齐齐听了赤榕的命令，一眼也不敢多看。

赤榕顿觉无趣，转身进了营帐，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调息。

不多时，相柳练完兵回来，一眼就看到桌上的早餐几乎未曾动过。

“不合胃口？”他知道赤榕嘴刁，可眼下在军营里，这已经是最好的食物了。

只见她悠悠睁眼，吐出一口浊气，随即语气平淡道:“我晨起吃不下，刚才吃了馒头已经饱了。倒是你，将我的话忘了个干净。”

相柳疑惑:“什么？”

“八字真言。”

“……一日三餐，吃好睡好。”相柳当然记得，只是……

“没忘便好。不吃早餐，不好好睡觉，怪不得练兵时会走神。快吃，吃完，我有话问你。”说罢，她便再次闭眼，打坐调息。

相柳见她这般态度，该是有正事。

他听话地坐过去，端起粥碗，竟还有些烫？相柳意外地看向赤榕，却见她眼皮都未动一下，缓缓开口:“一直用灵力给你温着呢，早说过，食生冷之物易腹痛。”

“我——”

“食不言，寝不语。”

她又不理人了。

相柳喝了口粥，仍偷偷偏头看她。

其实他刚才是想说，自己有记着她的话，这种情况也只是偶尔几次的。

他哪里就那么娇气了……

他暗自腹诽道。

妖族的确都向往自由，不喜约束。相柳觉得，他大概是个异类。

只要他想，没人能困住他。那四十年，包括现在，相柳都是心甘情愿地陪着她，听她的话。他甚至觉得，这样每日被人管着、唠叨，也挺好。他不喜欢孤独。赤榕教导他，约束他，反而让他感到很踏实。至少有人在乎他。被人牵挂的感觉太好了，他沉溺其中。便是分离的五百年里，许多次他感到无助时，都会怀念从前，每日被赤榕唠叨的时刻。

相柳突然想起她发号施令的那一声，又想到士兵们的反应，觉得有些奇怪。转念一想，便很快想通了。

如今的辰荣军营里，士兵大都是些低等神族，面对像赤榕这种身怀上古血脉的高等神族，骨子里就有着天然的服从。

何况，只听她那一声令下，分明带着几分将军的威势。

她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