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30
相柳看着面前堆成山的麻袋,恍惚间,头顶似有乌鸦飞过。
赤榕的人的确训练有素,只堪堪到了酉时,军营上空便飞过几排雀鸟,样子不尽相同,爪上却都提着两三个麻袋,嘴里还叼着一个。
到了军营,寻了片空地,便一个个排着队将麻袋从空中扔下来,扔完就走。吓得士兵们都以为有人趁机攻打呢。
相柳只好无奈地扶了下额角,叫人把药材搬走,赶紧熬了给士兵们喝下。
他正欲转身回去,却见那队尾的一只鸾鸟飞驰而下,落地化成一清俊绿衣男子走来。
那男子在相柳面前站定,双手抱拳施了一礼。
“相柳大人,我等已完成了帝姬交代的事情,劳您代为转达。另外……”
“说。”
“我等运送货物向来如此简单粗暴,此次却未考虑到营中情况特殊,是我的失职,多有冒犯,还请您谅解。”
相柳本也不在意,听了这话,只一挑眉。
“怕我告状?”
那男子不卑不亢,面上一派正经:“不,若非帝姬粗心,传信内容太过简洁,我等也不会疏忽大意。”
他突然来了兴趣,开口问道:“她信里说了什么?”
“疫病,送药,酉时,辰荣军营,低调行事。”
相柳险些压抑不住嘴角的笑意,一手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了一声。
“罢了,我会转告的,你走吧。”
那男子仍旧施了一礼,随即化为原身腾空而起。
相柳心中感慨,赤榕手下的人,性子竟有几分像她。
他先去看了看隔离处士兵们的状况,见他们都逐渐好转,心里悬着的一颗大石终于落下。
回到营帐中,赤榕还未醒,因为失血过多,早上还红润的脸颊此刻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
相柳心中一动,将她额前的两缕发丝挽到耳后,随即屈指在她侧脸轻抚着。
有些凉。
忽地,他感觉心里针扎似的,密密麻麻的在刺痛。
可是怎么办呢?
赤榕醒来时,头还昏沉着,掌心的伤口已经被人包扎过了,帐中空无一人。
相柳不在。
她费了些力气才下了床,缓步走出帐外。
不远处的空地,士兵围着站成几圈,口中吟唱着曲调悲痛的哀歌。
赤榕猜测,那应该是相柳带着众将士,正在为死于疫病的士兵送行。
她飞身而起,悬在半空中,低头刚好能看见相柳。
他神情肃穆,翻转酒碗将酒液淋在地上,然后将碗砸碎。随着士兵添柴的动作,火光冲天。
相柳双眼定定地看着那团火,面色似是沉痛,又似惋惜,百感交集。
赤榕没去与他搭话,悄无声息地回了营帐。相柳进来时,见她不再虚弱,脸上才露出些许喜色。
“还疼吗?”他语气带了些心疼。
赤榕摇摇头。
“不疼了。”
相柳只摸了摸她的后脑,算作安抚。气氛莫名凝滞住,沉重一如方才她看到的景象。
两人一时无话。
不知过了多久,赤榕突然开口,打破了宁静。
“你留下,真的只是为报洪江的恩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