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44

“醒了？怎么样，睡得好吗？”

相柳闻声抬头，就看见赤榕弯眉浅笑着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盆热水。

他看着赤榕弯腰将水盆放好，又走过来，坐到他身旁。

明明只是一晚没见，相柳却觉得恍如隔世。

“很好。做了一个……美梦。”他说。

“你梦到了什么？”

“不告诉你。”

赤榕不高兴地小声嘀咕:“真小气。”

“不过，梦里有你。”相柳淡淡地说。

他像是还没缓过劲儿，视线仍黏在赤榕精致的面容上，眼底隐约有些缠绵。

“这还差不多。”

赤榕这一句恰巧与相柳梦里的重合，只是语气不同。也正因如此，相柳开始从梦境中剥离出来。

“你昨晚没回去？”

赤榕摇摇头，温和道:

“回去了，但睡不着，想起有件东西还没给你，就又来了。”

“什么？”相柳问。

紧接着，他就想起，昨夜赤榕似乎说过，还有件回礼来着。

“回礼？”他试探地问。

赤榕立即点头，赞许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拿出了一个黑色的盒子，看上去像是某种玉石所制。

相柳伸手接过，盒子接触到皮肤的一瞬间，只感到无比寒凉。

“打开看看。”

相柳依言轻轻拨开小锁，打开了盒盖。里面寒气四溢，中间静静躺着一块水滴状的玉石，晶莹剔透。

这似乎是水玉，可他清楚的记得，水玉并非如此寒凉之物。

这般彻骨的寒意，他只在极北之地的冰川里见过。

“这是我早年间得来的，我将它极北地下的冰晶合二为一，改日你有空，就去找金天氏，把这枚水玉炼化了，融进你的弯刀里，可使其威力大增。”

相柳眼里翻腾着某种情绪，语气不明:“你总是这样，只怕你的情我这辈子都还不完了。”

他心底固执地不肯将这种“情”归结为恩情。

赤榕一脸莫名其妙，催促似的拍了拍他被兽皮毯盖住的小腿。

“我又没要你还。快起来，给你带了些糕点，在桌上，记得吃，吃完就该去校场操练了。我先回去补觉，有事来酒铺找我。”

说罢，她便径直离去，背影却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就在刚才，赤榕突然意识到，她的那个念头，似乎该征求相柳的意见。

情……什么情呢？

相柳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对着面前空无一人的营帐，呆愣地应了一声:

“好。”

过了许久，他才仿佛找回自己的肢体，活动了一番后，相柳起身，坐到那张木案前，打开了食盒盖子。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个摆放整齐的花形糕点，闻起来是一阵枣泥的清香。

相柳捻起一块糕点，轻轻咬下。

下一秒，他便为自己的草率感到悔恨。

“咳，咳咳！”

好甜！这是相柳的第一感受。

甜的倒牙。这大抵是赤榕自己做的。

味道是比从前好了许多，模样也更精致了。不过相柳觉得她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好用的模具。

他还是吃完了，一口糕点一口水，硬是一点没剩。

甜腻的味道在口中久久不散，相柳却蓦地笑了，开始只是低低的，愉悦的笑，逐渐转为开怀大笑。

他刚才想问的，想问她，为什么会这样对他好。他甚至想问，如果他真的想通了，她是否愿意放下一切，和他一起去流浪。

但赤榕说，不要他还。

他突然就不想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