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45

之后的一段日子里，相柳依旧时常去酒铺。偶尔与赤榕聊几句有的没的，吃个饭就走。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但他们都能感觉到，两人之间似乎多了层看不见的屏障……

直到这日。

原本一切如常，赤榕只是习惯性的，在相柳走之前给他塞些新制的药。可相柳并没有照例转身离去。

他将药放在身旁的柜子上，突然眼里翻涌着莫名的情绪，拉住她的手腕，冷不防问了句: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赤榕不解。

相柳牵着她的手都在颤，抑制不住心里的悸动，固执地想寻求一个答案。

他嗓音伴着沙哑，一字一句地问:“那天，你叫我想清楚。我现在想清楚了，你的答案呢？”

那日相柳通红的眼眶猛的出现在赤榕眼前，耳边又响起他固执的问话。

那句“为什么”。

他竟还记着。

赤榕心尖一颤，闭了闭眼，脑中百转千回，先前酝酿了许久的话，准备好的说辞，这一刻都忘得干干净净。

她顿了顿，才睁开眼直视着相柳，直直对上他满含不安的眼神。

“如果我说，我们没有可能呢？”

“我不信。”他否认。

“相柳，我活了快两千年了，尚且不通情爱。”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对我，可能只是依赖，因为我救了你。你的寿命很长，或许未来很快你就会遇到真正的一生所爱，而——”

她还未说完，相柳便骤然出言打断。

“不是！”他说。

相柳紧握着她的手，神情郑重，眼里隐隐有几分执着:

“我确信，不是依赖。”

他的手仍不住地颤抖着。

相柳素来不善言辞，只这几个字，几乎已经耗费了他所有的力气。

赤榕却被他的眼神震住，像被钉子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缓过神来，她却依旧缄默不语。

“不然，那日在山洞，冷泉里，我也不会……”

赤榕脸色蓦地红了，撇开他的手:“你提这个做什么！”

见此，相柳也觉得不妥，立即转了话头:“那你呢？你又是为什么，一次次帮我，对我好？”

赤榕下意识开口，脑中却短暂的出现了空白，顿了顿，最终也只是回了一句:

“我不知道。”

为什么呢？她也在问自己。

正如相柳所说，对他的一次次容忍、心疼、保护，连那等亲密的接触，也因顾着他满身的伤，不忍推开。事后更是连怒气都不曾有。

是因为怜惜吗？可她从不是心软之人。

或许是初见时被他眼里的倔强所震撼，又或许是……重逢后，心底屡次的悸动。

她想，下个月，该去看看阿珩了。

“罢了。”相柳蓦地松手。

他不似一般的妖族少年。在死斗场的那些年，什么爱恨情仇悲喜交加，他早看遍了。

他早早就接触过那些复杂的情感，只是曾经他是作为局外人，无法切身体会。如今自己成了局中人，才感受到个中滋味。

赤榕猛的想起自己一夜没睡的源头，一把拉住相柳的手臂，在他惊诧的目光中，吻上他的侧脸。

相柳整个人都石化了，心跳都漏了半拍。这一吻来的猝不及防，完全在他预料之外。

可赤榕总是这样，每每他快要心灰意冷时，就成倍的补偿温暖。

只是试探的一吻，赤榕便迅速退开，感受着胸口急促的心跳。

她紧张似的咽了咽口水，开口说:“我需要时间，去确定自己的心意。”

“好。”相柳下意识回应。

他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来，赤榕已经红着脸转身欲走。

一手方才推开门，赤榕又顿住。

“你，记得拿药。”说罢，便径直离开。

赤榕等不及下个月了。

她出了清水镇便立刻化为原形，飞向那片寸草不生的沙漠。

她只堪堪停在了沙漠的入口，透过漫天飞沙望着那片安静的桃林，隐约还能瞥见一个纤瘦的背影，辨不出人形。

“你怎么又来了？”

仿佛自天边传来了一声悠远的叹息，温柔又显得无奈。

赤榕神情坚毅，调动浑身灵力护住自己。

“阿珩！我有事问你！你见见我，我明年不来便是了！”她话里有恳求之意，似乎打动了里面的人。

“罢了，你进来吧。”

眼前飞沙散去，远处清晰可见四散飞舞的花瓣。

赤榕毫不犹豫地迈开步子，越是向前，就越能感受到周身那股熟悉的灼热感。

每走一步，太阳之火便会直接透过衣衫，灼烧她的皮肤，烫得血肉模糊。

直到她进入沙漠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