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111

洪江是不住在军营的。

他的住处在后山的一处山谷中。山谷入口有士兵把守，进去之后便是一个巨大的迷阵，若无人带领，一定会迷失在其中。

相柳牵着赤榕为她引路，余光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脚步。

这一路走来，看似是相柳走在前面引导，可赤榕的每一步都走得毫不犹豫，对于山谷的环境也未流露出半分好奇，就这样轻车熟路地过了迷阵。

还有刚进来时，守卫看向他们的眼神，竟是司空见惯一般，只是目光落在两人牵着的手上时，才有一点惊讶。

“你来过这里。”

相柳不是询问，而是笃定的语气。

赤榕听了却只是点点头，没做任何解释。

见此，他只好咽下满腹疑问，带着赤榕一路走到山谷深处的木屋前。

相柳正欲叫人通报，却被赤榕拦下。

“怎么了？”

赤榕捏了下他的手指，似乎有些急切:“你在这里等我，我有话要单独与他说。”

说完，便径直进了屋子，开门又关上。连招呼都不打，门口的守卫也没阻拦。

相柳怔住，心下疑惑:『她与义父似乎很是熟稔？』

『屋内』

赤榕一进门，便看见坐在竹椅上下棋的男人。他好像又老了些，脸上多了许多细纹，额间的神印也比从前黯淡，只是脊背还挺得笔直，神情是一如既往的沉静肃穆。

见有人闯入，他脸上并没有出现怒气，而是无奈地叹气，淡淡道:“小凤凰，你又来了。”

“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来这里。”她自顾自地寻了个位置坐下。

洪江听她这么说，动作顿了顿，紧接着落下一子，语气听不出来喜怒:“你要带他走了？”

这些年来她与相柳之间的事，洪江一直在背后默默看着，却没出手阻止。

“不。”

这是出乎他意料的回答。

“为什么？”

“因为他想留下，和你们一起。”

洪江心中顿时一暖，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孩子……”

“这不是你希望看到的吗？”

赤榕话里带着刺，每个字都像一把利刃，狠狠扎在洪江心肉上。

当年他救下相柳，就是想将他收入麾下，为己所用。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已看清，辰荣注定是翻不了身的，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垂死挣扎罢了。

他与辰荣的将士，都只有一个结局。那就是殉国。

但相柳不一样。

“我曾经的确希望他留下来，但是现在，我更希望你带他走，让他过安稳点的生活。他并非生于辰荣，这份责任不该由他来承担。”

赤榕听出他话里的懊悔，心中的不平才渐渐淡下去。

“困住他的不是辰荣，是他自己。

枯荣抱兮忠臣骨，永不降兮辰荣士。他早将自己当做了辰荣人。”

洪江闻言不禁哽住，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这次来也不是与你说这些的。洪江大人，求你帮我。”赤榕立即换上了郑重又恭敬的姿态，屈身行礼。

洪江抬手将她扶起，疑惑道:“你想要我帮你什么？”

『门外』

相柳背对着木门，负手而立，眺望着远处的夕阳，脑海中思绪万千。

『不知道她与义父聊了些什么，这么久都没出来……』

他觉得，一切似乎都有迹可循。

之前莫名出现在帐中的伤药，偶尔差人送来的兵书等等，他都以为是义父送来的。如今看来……她应该很早就来过这里，只是不在人前露面。

“相柳！”

他心里的大石顿时落下，闻声转身，就看见赤榕笑着扑过来。

他急忙伸手接住，稳稳地抱住她。

“什么事这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