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山海73

为何李沉舟下定决心要对会皇帝？而不是像当初他言词凿凿保证的那样，一定会规劝皇帝对吴将军别下杀手。

一切都是起源于他回皇城的第一次晚膳，那壶被下过毒的酒水。

珀色的液体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让他曾对时音说的那些规劝之语，此刻竟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原来他心底最深处的某个角落，始终还残留着一丝可悲的期盼——期盼龙椅上的皇兄还能记得少时一同读书习武的情分，期盼那道横亘在君臣之间的裂痕终能被血脉亲情所弥合。

可这杯毒酒，彻底浇醒了他。

同样的戏码，在他离京前便已上演过无数次。如今他风尘仆仆归来，连征尘都未洗净，接风宴上的第一杯酒，竟又是这般熟悉的滋味。

他缓缓执起酒杯，靠近鼻尖轻嗅。还是当年那味“醉朦胧”，用量精准得仿佛出自同一人之手——只需三日，饮者便会“突发急症”而亡，连太医都查不出端倪。

多可笑啊。他竟曾以为，时间的流逝能冲淡皇兄的杀心；竟曾幻想，自己在江湖中的声望能换来几分忌惮，乃至一丝温情。

酒杯从他指间滑落，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碎瓷映出他冷峻的眉眼，最后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也随之彻底破碎。

既然皇兄用这杯酒给了他答案，那他这个做臣弟的，也该好好“回礼”才是。

那一刻，那个曾对皇室兄弟情还心存幻想的李沉舟已经死了。活下来的，将是皇兄最可怕的噩梦。

太极殿。

晨曦初露，金銮殿上琉璃瓦反射着冷硬的光。百官垂首分立两侧，玉阶之上九重珠帘后，那道明黄身影端坐如钟。

“宣——安王李沉舟觐见！”

唱名声穿过重重宫门，在空旷的殿宇间回荡。百官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目光齐刷刷投向那扇缓缓开启的殿门。

逆光中，一道挺拔身影踏着晨曦稳步而来。玄色王服上金线绣的四爪蟒纹在晨光中流转，而最刺目的，是他腰间那柄古朴长剑——剑鞘上先帝亲笔所题的“龙泉”二字，像一记无声的惊雷，劈在每个人心头。

珠帘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玉珠碰撞声。

李沉舟恍若未闻，步履从容地行至丹陛之前，按剑躬身：

“臣，李沉舟，奉诏觐见。”

他没有跪。

满殿死寂中，只有御前侍卫统领按在刀柄上的手发出轻微的皮革摩擦声。御史大夫手中的笏板微微颤抖，终究没有举起。

珠帘后的声音带着刻意放缓的温和：

“皇弟远道归来，赐座。”

“谢陛下。”李沉舟直起身，目光掠过珠帘，“只是臣佩先帝御剑，不敢就座。”

他抬手轻抚剑柄，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御前侍卫的刀瞬间出鞘三寸！

“此剑乃先帝亲赐，”李沉舟的声音清晰传遍大殿，“曾嘱臣‘剑在人在，剑亡人亡’。皇兄若觉得臣佩剑觐见有违礼制……”

他微微一顿，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不妨现在就将它收回。”

这一刻，所有人都看见珠帘剧烈晃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