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山海72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那满朝文武都会看见，他们的皇帝是如何被一个‘目无君上’的亲王当众挑衅，却连收缴佩剑的胆量都没有。”

这一招，进退皆在他的算计之中。他要的不是全身而退，而是将皇帝逼入两难的境地——无论作何选择，都将损害君威。

“还有，”他补充道，“让太医院我们的人，想办法将皇上近日的脉案抄录出来。我要知道，他究竟病到了何种地步。”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既然皇兄以病重为由设局，他就要把这“病”变成刺向皇帝的又一利刃。

烛火噼啪一声轻响，李沉舟的身影在墙上微微晃动。明日太极殿上，他将不只是赴宴的亲王，更是执棋的棋手。这场兄弟阋墙的大戏，终于要拉开序幕了。

李沉舟此举，更深一层的用意，便是要将自己化作最醒目的靶心。

他要将皇帝的猜忌与怒火尽数引燃在自己身上，用这般看似张扬的挑衅，为尚在途中的吴将军劈开一道喘息之隙。

皇兄的杀意如同满弓之箭，总需一个方向。

既然此局避无可避，那便由他挺身立于阵前，将所有的明枪暗箭一肩担下。

待到他吸引了全部的火力，吴将军那边承受的压力自然骤减，回旋的余地也就大了许多。

暗卫统领并未立刻领命离去，他沉默片刻，声音压得更低：“王爷，如此一来，您便是将自身置于炭火之上。陛下若被彻底激怒……”

“我要的，正是他的怒。”李沉舟转身，烛光在他侧脸投下坚毅的轮廓，“这样也为吴将军分担一些风险，尽管我知道这只是徒劳。”

心腹闻言，不禁动容：“王爷是要以自身为饵，替吴将军分担风险？”

“皇兄的耐心有限，他的杀意总要有个去处。”李沉舟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既然他设下这局鸿门宴来对付我与吴将军两人，那我便让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先集中在我一人身上。”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在宣纸上缓缓写下一个“势”字。

“势之所在，人心所向。皇兄要的是速战速决，以绝对皇权碾压一切反抗。而我，偏要与他争这个‘势’。”笔锋遒劲，墨迹淋漓，“当我佩剑入殿，当他不敢收缴；当我被御史弹劾，当他无法降罪——这君臣相得的‘势’，便破了。”

他放下笔，目光如炬：“届时，满朝文武都会开始思考：一个连亲王佩剑都不敢收缴的皇帝，一个被当众挑衅却无法立刻反击的君王，是否真的还能掌控全局？”

他要的，就是在所有人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一旦皇帝“绝对权威”的形象出现裂痕，便是他们扭转局面的开始。

“至于吴将军……”李沉舟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只要皇兄的目光一日锁定在我身上，等他入京，面对的便不再是铁板一块的皇权，而是一个已然出现裂痕的朝堂。”

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已与这深宫的黑暗融为一体。

他知道，从明日踏进太极殿的那一刻起，他将不再只是李沉舟，而是高悬在皇权之上的一柄利剑，一道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