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后

二十六岁的夏天,顾遇遥站在录音棚的聚光灯下,指尖划过吉他弦,心跳得比鼓点还急。林波森举着相机站在角落,镜头稳稳地对着她,衬衫领口的星星项链随着呼吸轻轻晃,像颗会发光的痣。

“再来一次。”王上进敲了敲调音台,“刚才那句‘星光撞进他眼眸’,唱得再野点——像第一次见他时,心里炸开的烟花。”

顾遇遥深吸一口气,余光瞥见林波森悄悄竖起大拇指。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图书馆后的梧桐道,他蹲在地上给她修吉他,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她鬼使神差地说:“林波森,我写了首歌,主角是你。”

他当时手里的螺丝刀“当啷”掉在地上,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我……我能听听吗?”

此刻录音棚里的空调开得很足,顾遇遥却觉得浑身发烫。唱到副歌时,她猛地转身,目光撞进林波森的镜头里——他眼里的自己,发梢还沾着早上他帮她别上的樱花,雾粉紫在灯光下泛着潋滟的光。

“停!”王上进突然喊停,笑着冲林波森扬下巴,“林大摄影师,要不你进来当监唱?你在那儿杵着,顾遇遥的声音都在发抖。”

林波森的脸瞬间涨红,却真的放下相机走过来,往她手里塞了颗橘子糖:“含着,能稳点。”糖纸撕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棚里格外清晰,甜香漫开来时,他忽然低头,在她耳边用气声说:“刚才那句,比星光还亮。”

顾遇遥的心跳彻底乱了节拍,指尖在琴弦上滑出个错音,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王上进捂着嘴偷笑:“得,今天录不成了,某人的魂被勾走了。”

晚上去吃烧烤,林波森把烤得焦脆的鸡翅边都撕掉,只留最嫩的部分给她;王上进举着啤酒起哄,说要给他们拍“定情MV”,被顾遇遥一签子戳在胳膊上。

“说真的,”王上进灌了口酒,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圈,“你们俩站在一起,就像歌里写的——‘歪脖子树终于等来了会发光的星’。”

林波森没说话,只是把顾遇遥面前的香菜一根根挑出来,动作认真得像在完成什么神圣的仪式。她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忽然想起昨晚他送她回家,在楼下站了很久,说:“遇遥,我其实……三年前就在相机里存满了你的照片。”

那时她才知道,他不是突然闯入她的世界,是在她看不见的角落,悄悄拍了无数个她——在图书馆写歌词的侧影,在美甲店涂雾粉紫甲油的指尖,甚至有次她蹲在路边喂猫,被他远远地定格在胶片里。

烧烤摊收摊时,林波森牵着她的手穿过夜市,霓虹灯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走到老槐树下,他忽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盒子,里面是枚戒指,戒面是棵歪脖子树,树梢顶着颗星星。

“我知道现在求婚有点急,”他的声音发颤,掌心全是汗,“但我怕再等下去,你就被王上进拐跑了……”

话没说完就被顾遇遥踮脚吻住。她尝到他嘴角的啤酒味,混着自己嘴里的橘子糖甜,像这个夏天最烈又最软的风。“林波森,”她贴着他的唇瓣笑,“我愿意。”

他愣了两秒,突然把她紧紧抱住,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远处王上进的起哄声传来,夹杂着相机快门的声音——后来顾遇遥才知道,他早就让王上进藏在树后,把这瞬间拍了下来,洗成最大的照片,挂在他们新房的卧室里。

回去的路上,林波森非要背她。他的后背很宽,隔着衬衫能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顾遇遥趴在他肩上,数着他走的每一步,忽然说:“我刚才在录音棚,唱错的那个音,是故意的。”

“我知道。”他笑着回头,眼里的光比星星还亮,“因为你看我的时候,眼睛里的光太晃了,我都忘了按快门。”

晚风掀起她的发梢,缠上他衬衫领口的星星项链。顾遇遥忽然明白,二十六岁的心动,是藏不住的——是吉他弦上的错音,是戒指盒打开时的颤抖,是明明怕摔却还是想在他背上多待一会儿的贪心,是知道往后会有柴米油盐,却依然想在此刻,把所有的热烈都给他。

至于未来的磨合与平淡?

那是以后的事了。

此刻的他们,拥有整个夏天的风,未唱完的歌,和一颗怦怦直跳、只属于彼此的心脏。

永远炽热,永远未完待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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