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青云017%鱼儿上钩
而她这副先天不足、常年病弱的身躯,最缺的便是言笑这样医术高超、容貌倾城的美男照料。
只是虞赐向来不屑于主动讨好,她更喜欢的,是看着像言笑这样自持的人,一点点卸下防备,为她心动,为她沉沦,主动来攻略自己。
此刻,看着言笑的反应,虞赐便知道,鱼儿已经上钩了。
言笑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几分,方才还带着些许局促的神情,一下就落寞了下去,那双清澈的眼眸像是蒙了一层薄雾,亮泽黯淡了不少。
他垂了垂眼,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
言笑:“原来……夫人不是专程找在下的啊……”
短暂的沉默后,他才强打起精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药盒边缘,轻声道:
言笑:“不过无事,纪仙君……此刻恐怕正在城西的花月夜之中赴宴呢。”
这话出口时,言笑的声线刻意放得轻柔,尾音还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惋惜,偏生每个字都像淬了蜜糖的针,绵里藏针地戳着人心。
明知道提及纪伯宰在花楼赴宴,最能勾起女子的嗔怒,他便偏要这般“无意”地说出口。
这般不动声色的挑拨,端的是绿茶得恰到好处。
既没明着诋毁纪伯宰,又能让虞赐在心底对自家夫君生出几分不满。
他清楚,以虞赐对纪伯宰的在意,这份不满暂时或许掀不起风浪,可只要能让纪伯宰平白吃一次暗亏,看他被心上人误会,自己心里便莫名舒坦了许多,像是压在心头的那点郁气终于有了宣泄之处。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虞赐脸上那层温和的笑意便瞬间淡了下去。
她纤长的眉梢微微蹙起,原本清澈如溪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怒意,连带着脸颊都泛起淡淡的红晕。
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她没再多说一个字,只对着言笑微微颔首,算是告辞,随即转身便要离开,步伐间比来时快了几分,裙摆扫过药庐外的青苔,带起几片细碎的落叶,那模样,妥妥的是被惹恼了的娇嗔少女。
看着她略显仓促却依旧窈窕的背影,言笑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起,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却得意的笑意。
阳光透过药庐的雕花窗棂,落在他白皙的侧脸,那抹笑意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窃喜,像是终于达成了心愿的孩童,眼底闪着狡黠的光。
他自认这步棋走得极好,已然将虞赐的情绪拿捏得恰到好处。
只是他万万没有料到,虞赐在转身的那一瞬间,垂着的眼帘轻轻抬了抬,嘴角也以一模一样的弧度悄然上扬。
那笑意里没有半分真怒,反倒满是了然与玩味,像是早已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却故意顺着他的剧本演了下去。
阳光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掩去了眼底那抹志在必得的光芒。
此刻,二人的心底竟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同一句话——
鱼儿上钩了。
虞赐的体弱向来是真的,并非刻意伪装。
不过是顺着石子路走出了半里地,她便开始气喘吁吁,胸口微微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濡湿了耳边的碎发。
原本快节奏的步伐渐渐慢了下来,她抬手轻轻按着胸口,缓了缓气息,脑海中不由得想起府中担忧她身体的不休,眉头微蹙,心中暗道,得早些回去才是,免得让他又牵肠挂肚的。
于是,她调整了呼吸,迈着轻柔却稳健的步子,朝着无归海的方向缓缓走去,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像一朵风中易碎却坚韧的白芍药。
暮色像一层薄纱,轻轻笼住极星渊的街巷,檐角的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透过雕花纸罩,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虞赐循着归途的方向缓步前行,裙摆扫过路边丛生的兰草,带着一身清浅的药香。
尚未走到前往无归海的渡口码头,一座雕梁画栋的楼宇便先撞入眼帘。
朱红的大门敞开着,门楣上悬挂着鎏金的“花月夜”三字牌匾,在灯火映照下流光溢彩,檐下缠绕的轻纱随风轻舞,隐约能听见楼内传来的丝竹管弦之声,靡丽又张扬。
这便是极星渊最负盛名的花楼了。
虞赐的脚步下意识顿住,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荡起方才言笑那带着几分惋惜的话语,心口微微一滞。
纪伯宰……难道真的在这花月夜里?
她随即摇了摇头,暗自失笑。
怎么会呢?纪伯宰在她面前向来是一副纯情的模样,平日里连与其他女子多说一句话都会耳根泛红,一口一个“夫人”叫得温顺又恭敬,怎么可能踏入这种风月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