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064%没有心的工具

他的掌心带着伤后的薄汗，力道却不算轻，仿佛要将这即将断裂的联系死死攥住。

苏昌河：“你不报仇了？”

声音里带着一丝未平的喘息，目光灼灼地落在虞赐的背影上，像是要从那片月白里，看出一丝不舍来。

虞赐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她轻轻挣了挣袖口，苏昌河的力道便松了些，只余下指尖还虚虚贴着布料。

虞赐：“报仇？”

她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藏着几分自嘲，又有几分漫不经心，

虞赐：“我自然是要报仇的，但我认为，不用合作，我自己就可以报这个仇。”

虞赐：“况且你既然不愿推行药人计划，我自然不会强求，这终究只是我的计划而已。”

她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可垂在身侧的手指，却微微泛了白。

苏昌河：“我不是不愿。”

苏昌河急忙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放得柔了些，

苏昌河：“我只是在成为大家长之后，一闭眼就会想起那些年并肩作战的日子。他们曾为我挡过刀，在绝境里与我分过半块干粮，我实在不想看着他们，变成一个个没有心的、只知道杀戮的工具。”

他说着，肩头的伤口似是扯得疼了，微微蹙起眉，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坚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虞赐终于转过身来。

她的目光落在苏昌河肩头的伤上，又缓缓移到他眼底，那双素来清明的眸子里，此刻竟盛满了她读不懂的柔软。

虞赐：“没有心的工具？”

她重复着这几个字，语气陡然冷了下来，

虞赐：“苏昌河，你们暗河的人，曾经不就是这样的存在吗？”

这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插进苏昌河的心里。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无从辩驳。

曾经的暗河，确实是江湖人眼中最阴狠的杀手组织，他们隐于暗处，不问善恶，只认银两，说一句“杀人工具”，竟半点不算冤枉。

可他接手后的暗河，早已不是从前的模样了。

他想让兄弟们摆脱“杀手”的烙印，想让暗河的旗帜，也能堂堂正正地插在阳光下，想让那些流过血的人，都能安稳地过几年太平日子。

这些心思，他藏了太久，却不知该如何对虞赐说出口。

苏昌河愣在原地，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他攥着虞赐袖口的手指，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松开。

指尖划过布料的触感还留在掌心，可那抹月白，却已经离他越来越远。

虞赐看着他松开的手，脸上没有丝毫不舍。

她甚至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便走。

木质的门被她轻轻推开，门外的月光涌进来，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又在她踏出门槛的瞬间，彻底切断。

对她来说，这江湖本就是聚散无常，生离死别早已是家常便饭。像这样和平分开，没有刀光剑影，没有血海深仇，已经算是极好的结局了。

可苏昌河却不一样。

他坐在原地，赤着的上身在微凉的空气里起了一层薄栗，肩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他却浑然不觉。他就那样呆呆地坐着，目光穿过敞开的门，落在远处的天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