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094%矛盾吗？

虞赐望着他，忽然沉默了。

檐角的融水还在滴落，远处的柳丝已绿了三分，春风穿过敞开的窗户，拂动了苏昌河额前的碎发。那一刻，他忽然明白，苏昌河执着的从来不是自己的光明，而是想为暗河里那些无辜的人，在黑暗里劈开一道裂缝，让光漏进来。

暮色漫过窗棂，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空气中浮着淡淡的松烟墨香。

虞赐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绣着的细碎银纹，半晌才嗫嚅着开口，声音轻得像被风拂过的羽毛：

虞赐：“你人……好像还挺好的。”

话音刚落，身侧便传来一声低笑。

苏昌河转过头，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却没什么恶意。

他指尖叩了叩桌沿，音色染着笑意：

苏昌河：“我还算好啊？不然外界也不会给我冠上送葬师这么个名号。”

虞赐抬眸，清澈的眼底满是认真，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她望着他眼底深浅不明的光影，轻声追问：

虞赐：“可你不是坏人吗？江湖上都说你手段狠厉，行事乖张。可我总觉得，你好像介于坏人和好人中间，这样活着，你不会觉得矛盾吗？”

苏昌河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不屑的坦然。他靠向椅背，姿态慵懒却语气笃定：

苏昌河：“这有什么好矛盾的。”

顿了顿，他目光扫过窗外沉沉的暮色，声音低了几分，

苏昌河：“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哪有什么绝对的坏人，又哪有什么纯粹的好人。”

苏昌河：“况且，我从来没说过自己是好人。”

他转过头，直直看向虞赐的眼睛，坦然得近乎坦荡，

苏昌河：“我承认自己是坏人，是世人眼中十恶不赦的亡命之徒。但阿鱼，你要知道，坏人不一定真的坏，只是我们站的角度，和那些所谓的‘好人’不一样罢了。”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心口，语气软了些许：

苏昌河：“像我们这种被贴上‘坏人’标签的人，也可以做自己想做的善事，也可以有真心相待的朋友。”

苏昌河：“所有的选择，从来都取决于你自己想做什么，而不是别人怎么定义你。”

虞赐望着他认真的眉眼，第一次有些恍惚。

他的眼神清明而坦荡，没有丝毫虚伪，那些话像一束微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她尘封已久的心底。

从小到大，她听到的都是“反派就该作恶”“坏人不配拥有温情”，她自己也这么认定，反派就该做世间最残忍的事，就该孑然一身，不该有朋友，不该有软肋。

上一个世界的阴影如影随形，那些因她而遭遇不幸的人，那些破碎的画面，让她根深蒂固地觉得，自己本就不该拥有任何情感，靠近她的人，终究都会被命运反噬。

可她从未想过，会有人这样认真地跟她说这些话。

苏昌河明明是世人眼中的“送葬师”，却愿意对她袒露这样的心声，愿意告诉她，坏人也可以有温度。

虞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