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093%没有谁生来就是恶人
苏昌河:“影宗的爪牙遍布朝野,但眼下最该提防的,是万卷楼。”
“万卷楼”三个字出口,空气都似凝了几分寒。
那座藏于影宗腹地的楼阁,装的从不是诗书经卷,而是各家的秘辛,暗河自然不在话下,每一份刺杀名录,每一次秘密交易的手札,每一个暗河杀手的生辰与代号,都被影宗细细封存,既是控制暗河的枷锁,也是随时能将他们拖入万劫不复的屠刀。
虞赐指尖微微收紧,茶盏边缘的凉意透过指腹传来,让她清醒了几分。
苏昌河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渐次抽芽的柳丝,声音里藏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苏昌河:“暗河要想彻底走向彼岸,立于光明之中,就应该让整个世界抹除掉暗河的存在。”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窗台上新生的草芽,那点嫩绿在他粗糙的指腹下微微颤抖,
苏昌河:“而暗河从古至今一直都是影宗的手下,我们的命、我们的罪,全被记在万卷楼的纸页上。”
苏昌河:“所以,现在当务之急应该是解决掉万卷楼里的东西,让暗河的存在成为虚妄。”
阳光恰好落在他眼底,虞赐清晰地看见那里面翻涌的情绪。
有不甘,有愧疚,还有一丝近乎渺茫的期待。
她忽然想起初见苏昌河时的模样,那人一身黑衣浸在血里,剑上的血珠滴落在雪地,像极了寒梅落雪,冷得彻骨。
可此刻,这双曾只映杀意的眼睛里,竟盛着细碎的光。
虞赐忍不住开口,声音轻得像窗外的柳絮:
虞赐:“你为什么那么希望暗河走向彼岸迎来光明?”
她往前踏了一步,目光直直锁住苏昌河:
虞赐:“你们暗河弟子,从进入暗河的那日起学的不就是杀人之术吗?刀光剑影里讨生活,见不得光才是常态,何必要执着于那所谓的光明?”
苏昌河闻言,忽然笑了。
那笑意不是平日里应付旁人的假笑,也不是胜券在握的冷笑,而是从眼角眉梢漫开的、带着几分苦涩的温柔。
他抬手摸了摸下颌的胡茬,指节因为常年握剑而泛着薄茧:
苏昌河:“没有谁是一生下来就愿意做一个坏人的。”
风吹过窗棂,带着远处的花香。
苏昌河的声音低了些,像是在说给虞赐听,又像是在说给那些埋在暗夜里的亡魂:“我苏昌河双手沾满鲜血,不算什么好人,死在我剑下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罪孽我认。”
苏昌河:“但暗河其他人却是无辜的——你见过十三岁的孩子为了活下去,在冰天雪地里练刀练到指骨断裂吗?”
苏昌河:“你见过那些妇人,明明盼着丈夫归家,却只能在接到‘任务失败’的字条时,咬碎牙往肚子里咽吗?”
他转过身,眸中的光更亮了些,像是燃着一簇小小的火:
苏昌河:“他们生在暗河,不是他们的错。我不想暗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直被人当做见不得光的影子。”
苏昌河:“我想让那些孩子能像寻常人家的少年一样,坐在学堂里读书;想让那些妇人,能光明正大地等丈夫回家,而不是在夜里对着空屋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