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053%天人境
话音未落,他便带人发起了猛攻。
虞赐躲在灌木丛后,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那奔逃的领头男子,眉尾那颗细小的黑痣,颧骨高挺的轮廓,分明就是方才那颗头颅的主人,是她在祠堂壁画上见过的那位先祖!
可此刻,他的头颅好好地安在脖颈上,正怒目圆睁地与敌人厮杀,仿佛方才那颗头颅,只是她的幻觉。
虞赐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转头去看方才头颅滚落的地方。
那里空空如也,只有几株被碾压的蕨类植物,泥土平整,连一丝血迹都没有,仿佛从未有过任何东西滚落。
.虞赐:“怎么会……”
她下意识地喃喃出声,指尖攥紧了怀中的银鱼戳记,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勉强保持清醒。
眼前的争斗还在继续,先祖的怒吼与敌人的狞笑交织在一起,百年前的袍服在风里翻飞,刀剑相击的火花溅落在青石板上。
山坳里的风突然大了起来,卷起地上的落叶,迷了人的眼。
虞赐眨了眨眼,再定睛看去时,眼前的景象竟开始扭曲。
那些厮杀的人影渐渐变得透明,华贵的袍服化作流光,兵刃相击的声响也变得遥远,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雾霭。
她踉跄着站起身,想要靠近看个究竟,脚下却像是踩在了棉花上。
先祖的身影在光影中忽明忽暗,他最后望向天空的眼神,满是不甘与悲愤,与方才那颗头颅上死不瞑目的模样,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虞赐踉跄着后退几步,指尖冰凉得失去知觉。
家族当年为何骤然衰败,退出权力中心,祖辈们讳莫如深的过往,竟藏着如此惊悚的答案。
不是外敌环伺,不是经营失策,而是栽在了自己人的手里。
那是江湖中传说般的存在,抬手便可翻云覆雨,虞家纵使曾有荣光,在这样的存在面前,也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更让她心神剧震的,是她从未想过,家族与一阙阴阳本是同根生。
同宗相残的惨烈,比外敌入侵更令人齿冷。
天人境……虞赐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三个字,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身影,惊得她浑身一颤。
她,居然是天人境的人吗?
思绪像一团乱麻,越缠越紧,压得她喘不过气。
家族的流亡,先祖的惨死,同宗的背叛,还有那天人境身份,无数信息在脑海中冲撞,让她连脚下的路都忘了看。
等意识回笼时,周身的草木已变得稀疏,山风带着崖壁的寒凉,直直吹进衣领。
她竟不知不觉走到了终南山最险的断云崖边。
崖边的矮松斜斜探向虚空,松针在风中簌簌作响。
虞赐低头望去,下方是深不见底的云雾,云雾中隐约可见嶙峋的崖石。
山风卷着她的裙摆,将发丝吹得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带着几分蚀骨的冷。
她的视线渐渐模糊,心中不知怎的,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轻得像崖边的雾气:
.虞赐:(要是就这么跳下去,其实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