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44
“这两年,我冷眼旁观,看得还算清楚。”
蓝青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目光投向虚空某处,缓缓道,“萧若风是个不错的人,天资、心性、气度,皆属上乘。他骨子里淌着侠义的热血,行事光明磊落,胸中装着山河百姓,也珍视手足亲情……可偏偏,他看不透,或者说,不愿去看透那龙椅背后织就的、足以吞噬一切温情与光明的罗网。”
“他以为,凭借一身本事,辅佐兄长登上至尊之位,便可成就一段兄友弟恭、共安天下的佳话。却忘了,帝王心术最是无情,有时,大恩如大仇。”
“若他真的一意孤行,将萧若瑾推上那个位置……”
蓝青摇了摇头,唇边浮起一抹极淡、却凉意浸骨的笑意,他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庭院中繁荣春色,“那么,萧若瑾……容不下他。”
萧若瑾是标准的皇室子弟,心思缜密,城府深沉,权力欲渗透在骨子里。
他若登基,也会是标准的帝王——多疑、善忌,将身下御座与手中权柄看得重于一切。
即便登基之初,对萧若风尚有几分感激与亲情,可随着时间推移,当他彻底品尝到唯我独尊的滋味,而萧若风的声望、势力、乃至那“让位”的美名依旧如芒在背时……猜忌的种子便会生根发芽,最终长成参天毒木。
到那时,所谓的兄弟情谊、扶立之功,在稳固皇权面前,都将变得不堪一击。
狂兰无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着主人挺拔却莫名透出几分孤峭的背影,不再言语。
书房内,只剩下穿堂而过的微风,卷起书页,发出沙沙的轻响。
——
半个月后,乾东城风波平息。
儒仙身死,百里东君被萧若风带回天启城。
恰在此时,稽下学堂三年一度的大考之期又至。
而此番,更有确切消息悄然流出——学堂李先生要在此次大考中,择一人收入门下。
一石激起千层浪。
李先生是何等人物?
当世武道之巅,学问之宗,其门下弟子不过寥寥,却无一不是惊才绝艳之辈。
能拜入其门下,非但意味着能得其倾囊相授,更是一种超然地位的象征,足以让任何势力侧目。
消息传出,四方云动。
今年报考稽下学堂的学子,较往年生生多出了一倍有余。
天启城内,一时纸墨价格都涨了三分。
蓝青斜倚在靖王府书房的窗边,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听着狂兰无形低声禀报外间的热闹。
他神色淡淡,眸底无波。
他无意掺和此事。
萧若风已是李长生的亲传弟子,更在学堂中担任小先生,地位超然。
他若再去凑这个热闹,即便考中,名义上岂非平白矮了萧若风一头?
他自有传承,胸中所学浩瀚如海,又何须借稽下学堂扬名,更不必去争一个弟子之名。
即便李长生是天下第一。
他从未想过要走萧若风的路。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百里东君来到天启,其最有可能被李先生选中的传言甚嚣尘上之际,太安帝一道口谕,将他召入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