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十一、如此安心
待等那些人又将自己‘伺候’着回了偏殿安歇，自己便倒在美人榻上假寐。。也顾不得那些人都在自己身边来来回回做些什么，只知道留在鼻息间的果香茶气始终不曾间断，盘算着这件事最后的走向可到底也是没个结果，刀在人家手里要杀要剐还不是人家一句话的事？
索性、也就懒得管。
将睡未睡、将歇未歇依稀听得门口吱呀声响过后殿里的人就依次退了去，霎时间也就睁眼见了来人。。可以说是毫无意外的、皇帝身边最大的总管太监——胡公公。
他来、又会说些什么呢？
“咳。。老奴、给您请安。”
“给我请安？我如今算是个什么身份身份地位？公公实在是抬举我，公公这一整日照顾下来实在是劳心劳力得紧。”
“公主实在是说笑，不管这外头看着您是个什么身份在公公我这儿都是我大清朝的公主！”
若只是同自己客套实在不值得这位公公百忙中来这么一趟才是，这个时辰。。早朝应该已经散了有一会儿，离午膳的时辰也还有些早才让他有这么个不用杵在皇帝面前抽身的功夫。
“想是这不是紫禁城好些东西都配不齐全，您这两日也就多担待。。主子说。。”
“公公有话不妨直言，我想我们彼此双方时间都是有限。。也就用不着客套这许多。”
“呃。。”
这是昭华在以昨日太医诊断‘不日将亡’的消息后昭华头一次以‘时间有限’的话来截了自己的话头，胡公公眼瞧着面前这人眉眼都是一副巧笑婉转下意识便觉不好，宫中这几十年的摸爬滚打早就让他有了揣摩心思的直觉。。便是当今圣上也有这个习惯——越是气恼越是在面上不显露，如今这位虽说离了宫廷以庶民身份日久可骨子里的习惯却如烙印般跟随，未免皱了皱眉想着如何解释。
但一见了昭华手边正捏着的一本‘史记’来看显然这位是要自己说实话。。
“您息怒。。奴才也不是要敷衍，实在是先下这宫里的消息还没透出来，老奴也不好。。”
“哦？”
“那怎么方才我问话的时候外面那几个的回答和公公有些不同？说是暴毙。。怎么也得有杀人凶手，你既以主子的规矩来照拂我那也该晓得许多事很不该瞒我才是。又或者说。。我应该将一些旧事讲给你主子？”
“。。。”
“比如说，前年你看上德妃娘娘宫里的一个小宫女唤作。。彩儿的，听说是想要对人家用强结果人家宁死不屈。。还有。。”
只见那豆大的汗珠一颗颗浸出额头人一下便就闹了起来，连着面色和脖子一并涨得通红想哽着脖子辩驳又想起他此来是带了皇上的口信点名要三日后叙旧。。
“你。。”
“我既有这本事亲手杀了永璇，自然很多事得早作打算不是？公公放心，看在您这么多年在公里任劳任怨的份儿上我也不会怎么样，最多是要公公嘴里一句实话安心罢了。”
依旧是笑意浅浅，偏那面颊上的疤痕破坏了原本的美貌反而透着一股森凉诡谲来。
“。。是府里管家钱有恒。”
昭华笑容一敛急忙就要坐直了身子，脑中飞快转着永璇府中那位钱管家。。是永瑆手底下的人，如今看来皇上已经摸透了两个人间的种种利益如今雷霆之下不会有一个漏了的。那自己？
“皇上说，此事牵扯甚广。。本不欲让人探听，至于您和两位大人在其中的牵扯皇上也不欲多言只将如今这事尽数移交给丰绅殷德大人。”
这话倒是不错，自己这么唐突地一刀两命若是一个做不好就是给了人起兵谋逆的解口，何况那两位手下军方、百官均有涉猎本就不好摘了全。。交给旁人也是免得日后查出个什么来给人留话柄。
很好很好、起码不是最坏的那个结果。
“。。公公还有话未尽，还是一并说了的好！”
“皇上口谕，让您三日后面君。”
也是、外面的事处理完了也该收拾自己这么个让人头疼的人。。杀了吧、骨肉亲情摆着；不杀吧、自己这行事确实荒谬。
难办！
其实也不算太难办，最简单直接的就是交到宗人府去等三司会审后下狱、问刑，一命抵一命的法子不就一劳永逸？
“。。其实，我也不是那么愿意活。”
也不知道这句话到底那黑了心的胡总管到底有没有带给颙琰，不过看着目前这一应供应流水一般的堆了一屋子的好东西大约是讲了却没得皇上的肯。。那只好慢慢熬着时辰等！
如今被人破了身份自己反而比从前在宫里坦然得多，左右闲着无事便托人带了三封信。。一封是借了昭瑜的引子给在宫里办事出不来思诺一个消息一封则是递了富察府白纸黑字写的都是什么多些相助之类的云云；最后一封则是自己留给颙琰的信，至于他什么时候、愿不愿意看自己也就不操那份心。
如今清闲自在反倒浑身不舒服，瞧着外头的日头好着就只想着怎么正大光明地晒太阳取暖去！
这一身的阴霾，总该让头顶这份光明驱散！
“您、您不能出去。。”
“嗯？”
“太医交代过。。不适合。”
“太医还说过我活不过几个好天，你们怎么还拿这么多好东西孝敬？”
“奴婢知错！”
“哎~动不动就跪啊。。用不着用不着，我就是想出去晒个太阳！”
“今儿外面下雨。。”
“我说是晴天就是晴天，你们用不着跟着我。。我自己去！”
飒沓迈步出门就被浇了个透，昭华却全然不在乎地在雨中一步步踱着走，不时还要抬起头瞧着头顶的天，那神情就像是沐浴在温和的阳光下顶着那光、那热。。若不是这噼啪的雨声和早已湿透的全身怕是这些人都会觉得外面是个艳阳天而非自己方才的阴雨，却没一个人迈步去拦。
瞧着那人在雨中漫步、跳舞、转圈。。像个孩子似的！
她们不知、那是跳给头顶看着她的亲人们的！
哪管这眼前众人目光、世俗的神色。。哪怕都当她是个已经得了失心疯的人也没关系，他们明白就好！
此刻、短暂、欢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