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
暴雨拍打着落地窗,把客厅的光都浇得发暗。顾遇遥把剧本摔在茶几上,剧本边缘磕到玻璃杯,发出刺耳的脆响。
“你根本不懂!”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雾粉紫的发梢被气得发颤,“导演说这段要演出挣扎,可你非要我笑,你以为拍纪录片吗?”
林波森刚从工作室回来,衬衫肩头还洇着雨痕。他弯腰捡起剧本,指尖划过被她揉皱的页脚:“我只是觉得,你不需要演挣扎,你从来没在我面前挣扎过——”
“那是因为你什么都不知道!”她忽然拔高声音,眼眶红得像浸了血,“我当年拒绝王上进时有多慌,被网暴时躲在被子里哭了多少晚,你都忘了吗?”
这话像把冰锥,狠狠扎进空气里。林波森的手顿在半空,喉结滚了滚,声音哑得厉害:“我没忘。”他转身想去给她倒杯水,却被她攥住手腕。
“你就是忘了!”她的指甲掐进他的皮肉,“你总说‘有我’,可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怕!怕自己不够好,怕哪天你就腻了,怕那些幸福都是假的——”
“顾遇遥!”他终于打断她,眼里的温柔碎成了冰碴,“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不可信的人?”
暴雨更大了,雷声在窗外炸开,把两人的影子震得发颤。顾遇遥看着他眼里的受伤,忽然松开手,后退了两步,背抵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去。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抱住膝盖,声音碎在雨声里,“我只是……只是怕失去你。”
林波森站在原地,看着她缩成一团的样子,像只受惊的小猫。刚才的怒火忽然就熄了,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疼。他蹲下去,伸手想碰她的头发,却被她躲开。
“别碰我。”她的声音闷闷的,“我现在像个疯子。”
“你不是疯子。”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你是我的小机灵鬼,是会因为怕失去我,才乱发脾气的顾遇遥。”
他脱下湿透的衬衫,披在她肩上,带着他体温的布料慢慢裹住她的颤抖。“其实我也怕,”他忽然说,“怕你觉得我不够好,怕我给的温柔配不上你的星光,怕哪天你写的歌里,不再有我的名字。”
顾遇遥的肩膀猛地一颤。
“那天在派对上见王安宇,”他继续说,“我不是跟他比,是怕你突然发现,原来还有更亮的星星。”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可我又知道,你选的是我,从你把‘星光不如他眼眸’写进歌里的那天起,就是我了。”
雨声渐渐小了,客厅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顾遇遥抬起头,眼里还挂着泪,却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林波森,我刚才说的不是真的……”
“我知道。”他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轻轻晃,“就像我知道,你摔剧本不是气我,是气自己演不好心里的慌。”
他抱起她往沙发走,用毯子把两人裹在一起。窗外的雨停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在地板上投下片清辉。
“其实导演说得对,”顾遇遥的声音闷闷的,“是该演挣扎,可我对着镜头才发现,有你在,我早就忘了怎么挣扎了。”
林波森低笑,伸手擦掉她的眼泪:“那我们就告诉导演,这段戏要改——不是挣扎,是终于敢相信,原来幸福是真的。”
他拿起剧本,翻到被揉皱的那页,在空白处画了两棵歪脖子树,树根缠在一起,树枝伸向同一片月亮。
“你看,”他指着画,“不管吵得多凶,根都在一起。”
顾遇遥看着那幅画,忽然笑了,往他怀里钻了钻:“老哥哥,你赢了。”
“赢什么?”
“赢了我的慌。”她抬头吻了吻他的下巴,“以后再也不跟你吵了。”
“偶尔吵吵也挺好。”他低头回吻她,声音裹着月光的清和藏不住的甜,“至少让我知道,你有多怕失去我,就像我怕失去你一样。”
月光漫过茶几上的剧本,照亮那行被画了波浪线的台词:“好的爱情不是不吵架,是吵完架才发现,原来早就分不开了。”
顾遇遥往他怀里靠得更紧,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这场争吵像场及时雨,把藏在心底的慌都淋成了通透。
原来最好的相守,是你敢在他面前发疯,他懂你疯癫背后的怕;是吵到最凶时,也知道对方不会走;是把所有的不安摊开了,才发现早被彼此的温柔,填成了满满的安全感。
她轻轻捏了捏他的腰:“明天还吃虾滑面吗?”
“吃。”他笑着点头,“给你捏个最大的,像我们刚才吵完架的心,软乎乎的。”
窗外的月亮更亮了,像为这个答案,挂了盏温柔的灯。